第1章

第一章

“我S了三個該死的人。”

一個病理科醫生直播自首,前兩具屍體很快找到。

第三具只有一張X光片,名字被塗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審訊室裏他反覆只說四個字:你們查不到。

後來我才明白

他不是在抗拒審訊,他是在等人讀懂他的題。

……

“我S了三個該死的人。”

屏幕上,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鏡頭前,背景是醫院的辦公室。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唸病歷。

“第三具屍體,我永遠不會告訴你們是誰。”

直播畫面右下角的觀看人數在瘋漲。

8分鐘,從幾百跳到一百萬。

他展示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西裝,坐在辦公室裏。

第二張,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白大褂,看樣子也是醫生。第三張——

第三張只有一張X光片,名字被塗掉了。

“前兩個,你們能找到屍體。第三個,你們找不到。”

他說完這句話,畫面就斷了。

——直播平臺在第八分零七秒掐的信號。

但已經晚了。

全網炸了。

我叫紀棠,市局刑偵大隊犯罪心理側寫師。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家裏喫泡麪。

電話是局長打來的:“直播S人那個看到了嗎?人現在來自首了,你過來。”

我到市局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走廊裏全是人,有人在小聲說“這下捅破天了”,有人盯着手機看熱搜。

局長把我叫進辦公室。

“直播結束後十分鐘,他出現在市局門口,沒有武器,沒有反抗,平靜得像來辦業務”

局長看着我,“紀棠,你進專案組。這個人,你給我啃下來。”

我沒說話,點了點頭。

前兩具屍體已經找到了。

馬國良,55歲,省衛健委退休處長。

劉東昇,48歲,私立鑑定機構負責人。

時間、地點、死因,跟直播裏說的一模一樣。

但第三具——那個只有X光片的人——翻遍了全市,沒有。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2

我進審訊室的時候,林謙已經坐了六個小時。

空調開得太低,冷。

日光燈有兩根老化,光線發青。

他坐在那兒,背挺得很直,手銬搭在桌面上,面前的水一口沒動。

我坐下來。

“林謙,42歲,市立醫院病理科醫生。”

他沒反應。

“前兩個你已經認了。第三個是誰?”

“你們查不到。”聲音很平,像念病歷。

“你直播的時候說‘這一具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沉默。

“屍體在哪?”

“你們查不到。”

隔壁觀察室有人挪了挪椅子。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了句甚麼。

審訊持續了快四十分鐘。我換着花樣問,他只有那一句“你們查不到”,偶爾加一句“你們別費勁了”。

我停下來。

審訊室裏只剩空調的低鳴。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個眼神不躲不閃,也不挑釁。

我意識到一件事——我一直問的是“第三個是誰”“屍體在哪”。

這是他留的題,我順着走,永遠走不出來。

我站起來,靠到側面的牆上。

“你S的第一個人,馬國良。你看着他斷氣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誰?”

他沒說話。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就一下。

我盯着那根手指,慢慢拉過椅子,重新坐下來。

“你故意留着第三具不說,是想讓我們一直查下去?”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抗拒,不是嘲諷,更像是……在判斷甚麼。

然後他又低下頭。

審訊室安靜了。

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走,一格,兩格,三格。

林謙沒有說“你們查不到”。

也沒有移開眼神。

他看着我,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裏,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是在抗拒。

他是在等。

等一個能讀懂他意圖的人。

我身體往前傾了傾。

“那聊點別的。聊聊你的過去。”

沉默。

“沒甚麼好聊的。”他說。

但語氣變了——之前是鋼板一塊,現在像裂了一條縫。

他的過去一定是突破口。

“沒關係,我會查到的。”

從審訊室出來,隔壁觀察室裏有人搖頭:“瘋子。”

但我沒覺得他是瘋子。

瘋子不會把前兩具屍體交代得那麼清楚,也不會特意直播說第三具“你們找不到”。

他有他的目的。

一個需要我們深挖的目的。

我直接去了檔案室。

再查他的經歷之前,先查馬國良和劉東昇。

馬國良,55歲,省衛健委退休處長,在職期間主要負責民營醫療機構審批,三年前退了休。

死因是胰島素過量,現場在他自己家。,家屬外出沒在家。

我們是按林謙交代的地址找過去的,人躺在牀上,已經涼了,法醫做了毒理查出了胰島素。

劉東昇,48歲,私立鑑定機構“正源司法鑑定所”負責人。

死因是溺水,現場在他郊區別墅附近的池塘裏。

林謙說那天晚上他先把人迷暈,再扔進水裏。

我們找到屍體的時候,還泡在池塘裏。

兩個人,兩個領域,兩套社會關係。

我把他們的檔案翻了三遍,沒找到任何交集。

馬國良的朋友圈是官員和退休幹部。

劉東昇打交道的是律師、保險公司、醫院。

出生地、求學經歷、工作履歷,全部沒有共同點。

專案組開會時,有人提出一種說法:“隨機S人。林謙就是隨便挑了兩個有頭有臉的人,製造轟動效應。”

我沒說話。

直覺告訴我,絕對不是隨機挑的兩個人。

散會後,我換了個思路。

不找兩個人的交集,找他們各自經手過的人或事。

馬國良經手的審批文件摞了半人高。

我一份一份翻,民營醫療機構的名字抄在便籤紙上,貼滿一面牆。

劉東昇的鑑定報告更多。

我只看涉死案例,家屬有異議的、結論是“意外”或“疾病自然死亡”的,單獨碼成一摞。

凌晨三點,兩份名單在我桌上攤開,長得出奇。

我站起來去接水,走廊燈滅了一半,窗外是黑的。

水接滿的時候我停了一下,想起審訊室裏林謙面前那杯水,六個小時,一口沒動。

回到桌前,目光重新掃過兩列名字。

從第一行往下,一個名字跳出來。

再往下,又跳出來。

同一個名字,隔了十幾行。

仁安醫院。

兩邊都有。

馬國良批過它的牌照,2009年的審批文件上,有他的簽字。

劉東昇爲它做過至少三份鑑定。

2014年到2016年,三份死亡鑑定,結論全是“疾病自然死亡”。

仁安醫院,林謙八年前在那裏當過醫生。

這條路,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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