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辛窈被安置在前廳邊上的客院。
她當然不滿意。
晚飯前,秋葵就在廊下哭了一場。
秋葵是辛窈的貼身丫鬟。
她也跟着假死了一年,如今回來,跪在老夫人院外,哭得一句話能拐三個彎。
「我們姑娘在外頭喫糠咽菜,險些被人賣去腌臢地方,好不容易回來了,連自己的院子都進不得。」
老夫人頭疾剛好,聽不得尖聲,眉心立刻皺了起來。
我坐在她身邊,替她按着太陽穴。
老夫人問:「真是辛窈?」
管家把玉墜呈上來。
老夫人看了許久,眼神有些複雜。
她從前很喜歡辛窈。
辛窈嘴甜,愛說新鮮話,會逗她開心。
我剛嫁進來那幾日,老夫人看我,眼裏總帶着一點嘆息。
她覺得我穩妥,卻少了趣味。
後來她頭疾發作,宮中太醫看了幾輪都不見好,我翻舊賬時發現她每月用的安神香多了兩味藥。
那香是辛窈從前配的。
老夫人說辛窈有孝心,睡前必點。
我讓人停了香,又換了方子。
半個月後,老夫人終於能睡整夜覺。
從那以後,她看我的眼神才慢慢變了。
她現在摸着玉墜,嘆了口氣。
「回來就好。」
我嗯了一聲。
外頭秋葵還在哭。
「老夫人,我們姑娘不爭甚麼,只想回從前住的地方,那裏還有她的衣裳和書,求夫人開恩吧。」
青檀在我身後翻了個白眼。
老夫人揉了揉額角。
我收回手,遞上溫茶。
「老夫人,扶月院西牆剛修,木料未乾,今晚住進去怕生潮,辛姑娘身子若再有個不好,外頭又要說我苛待她。」
老夫人聽懂了。
她將茶盞放下。
「就讓她先住客院。」
秋葵哭聲一頓。
老夫人看向管家:「還有,往後院中哭鬧,先拖去門房醒醒神。」
管家立刻應下。
秋葵被帶走時,還不死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回她。
她眼裏冒火。
晚飯時,褚明徵沒有去客院。
他坐在老夫人下首,替我盛了一碗魚湯。
老夫人看得直皺眉。
「你自己沒手?」
褚明徵把湯碗放到我面前。
「她中午沒喫幾口。」
老夫人看向我。
我低頭喝湯。
青檀站在一旁,嘴角快壓不住。
辛窈就是這時候來的。
她換了一件淺青衣裳,臉上撲了薄粉,看着比白日精神了些。
只是她一進門,看見我面前那碗魚湯,腳步就停了一下。
「老夫人。」
她跪下來行禮。
老夫人讓她起身。
「你身子不好,別跪了。」
辛窈眼淚又盈上來。
「老夫人還疼我,我就安心了。」
她說完,看向褚明徵。
「明徵,我能坐你旁邊嗎?我在外頭這年,總夢見以前同你一起用飯的時候。」
褚明徵沒有動。
我拿起湯匙,慢慢喝了一口。
魚湯鮮得很。
他今日特意吩咐廚房少放姜。
辛窈還站着。
老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褚明徵,咳了一聲。
「坐吧。」
辛窈臉上一喜,剛要往褚明徵身旁走。
褚明徵卻抬手,指了指對面。
「那裏空着。」
辛窈僵住。
我差點被湯嗆到。
褚明徵看過來,低聲問:「燙?」
我搖頭。
「太鮮了。」
他脣角動了一下。
辛窈慢慢坐到對面,手指捏着帕子。
席間很安靜。
辛窈夾了一筷子筍,忽然輕聲說:「明徵,從前你說我愛喫筍,便讓廚房日日備着。如今這味道,倒和以前不一樣了。」
褚明徵說:「阿寧不愛喫苦筍,廚房換了做法。」
辛窈臉色又白了一分。
老夫人看我一眼。
我低頭喫飯,懶得圓場。
辛窈緩了片刻,忽然笑道:「夫人這一年費心了,侯府上下都說你懂事。」
我抬眼。
她輕聲補了一句:「難怪劇情裏說,替身最要緊的本事,就是識趣。」
桌上一靜。
老夫人的筷子停住。
褚明徵抬頭看她。
「甚麼劇情?」
辛窈像是沒想到他會問,忙笑了一下。
「我在外頭聽來的話本子,隨口說的。」
我放下湯匙。
「辛姑娘這麼愛話本,明日我讓人給你送幾箱,省得你總拿自己當書里人。」
辛窈攥緊帕子。
褚明徵給我夾了一塊魚腹。
「先喫飯。」
我看着碗裏的魚,仰頭看他。
「有刺。」
他很自然地把魚夾回去,低頭挑刺。
辛窈坐在對面,眼裏的笑終於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