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鍾愛首飾。
每年新送來的手鍊都是她先挑,剩下的纔給我。
與周家聯姻時,姐姐嫌周硯遲性子冷,嫁給了他會哄人的弟弟。
周硯遲與我定了婚。
訂婚那日,他送我了一隻漂亮的月亮手鍊,我珍藏了十年。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姐姐挑剩下的。
之後每年拍賣會上出現新的手鍊,他都會先讓人送去姐姐那裏挑。
臨死前,他嘴裏喃喃喊着的還是姐姐的名字。
牀頭的絲絨盒裏,放着一條姐姐挑剩下的月亮手鍊。
再睜眼,我回到了訂婚宴上,
周硯遲正要爲我帶上那條月亮手鍊時,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後退了一步,手鍊落在了地上:
「別人不要的東西,我也不要了。」
周硯遲死前,喊的是我姐姐的名字。
那時候他已經瘦得脫了相,手背上扎着針,呼吸一聲比一聲輕。
我站在病牀邊,聽見他喉嚨裏溢出極低的一聲:
「明姝......」
我的手指停在被角上。
牀頭櫃上放着一隻深藍絲絨盒。
盒子沒有合嚴,裏面露出一截細細的銀鏈。
那是一條月亮手鍊。
彎月墜在中間,旁邊鑲着幾顆碎鑽,燈光一照,亮得很柔。
我認得它。
周硯遲訂婚那日,也送過我一條一模一樣的。
那條手鍊我珍藏了十年。
剛結婚的時候,我捨不得戴,怕磕了,怕碰了,怕哪一顆鑽鬆了。
後來每年結婚紀念日,我都會取出來看一眼。
我以爲那是周硯遲給我的第一份偏愛。
直到他病重前,傭人替他收拾書房時,從保險櫃裏翻出一疊拍賣資料。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編號。
我那條月亮手鍊,是同系列裏第二條。
第一條在許明姝那裏。
我姐姐從小鐘愛首飾。
每年家裏新送來的項鍊、耳環、手鍊,都是她先挑。
她挑剩下的,纔會送到我房裏。
父親總說:
「明姝身體弱,你這個做妹妹的讓讓她。」
母親也會勸我:
「你姐姐嫁人後不一定過得順,你從小比她省心,別計較這些小東西。」
後來許家和周家聯姻。
許明姝嫌周硯遲性子冷。
她說嫁給他,日子一定沒意思。
於是她選了周家會說話的弟弟周硯禮。
周硯遲便和我定了婚。
訂婚那天,他親手給我戴上月亮手鍊。
滿場賓客都在鼓掌。
許明姝坐在臺下,笑着看我。
我那時根本不知道,她手腕上還戴着同系列編號更靠前的星月手鍊。
我以爲自己終於沒有再拿姐姐剩下的東西。
可後來我才知道。
我連丈夫都是她挑剩下的。
病房裏,周硯遲睜開眼看我。
他的瞳孔已經有些散了,卻還是下意識望向門口。
像是在等誰來。
我知道他在等許明姝。
可許明姝不會來了。
周家這幾年敗得厲害,她早就跟着周硯禮去了國外。
臨走前,她還讓人傳話,說周硯遲一輩子太沉悶,難怪她當初沒有選他。
可他到死還念着她。
我彎腰拿起牀頭那隻盒子。
手鍊內側有磨損過的痕跡。
原本刻着編號的位置,被人粗糙地磨平了。
我忽然笑了。
原來臨死前,他還想送我一條姐姐不要的月亮手鍊。
醫生走進來時,周硯遲已經沒了呼吸。
我手裏的絲絨盒落在地上。
月亮手鍊摔了出來,滾到我腳邊。
我低頭看着它,心裏只剩一個念頭。
若能重來一次,我再也不要別人挑剩下的東西。
下一秒,耳邊響起司儀的聲音:
「請周先生爲許小姐戴上訂婚手鍊。」
我猛地睜開眼。
滿廳燈光刺得我眼眶發酸。
賓客坐在臺下,父親和周家長輩坐在第一排。
周硯遲站在我面前,手裏拿着那條月亮手鍊。
他比病牀上年輕許多。
西裝挺括,神色冷淡,彷彿眼前這場訂婚只是一次商業簽約。
我低頭看向他的手。
那條手鍊在燈下亮得刺眼。
前世我歡喜地伸出手,任由他替我戴上。
這一世,在他碰到我手腕之前,我往後退了一步。
周硯遲手指落空。
手鍊從他指間滑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滿廳瞬間安靜。
我看着他錯愕的臉,聲音很平:
「別人不要的東西,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