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儀舉着話筒,臉上的笑僵住了。
父親猛地站起來:
「知棠,你在胡說甚麼?」
母親坐在旁邊,臉色也變了。
周硯遲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手鍊,又看向我:
「你甚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臺下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許明姝坐在周硯禮身邊,手腕上那條星月手鍊正搭在香檳杯旁邊。
她今天來晚了些。
剛入場時,她挽着周硯禮的手臂,低聲說身體不舒服。
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她身上。
沒人留意她腕上那條手鍊。
可我留意了。
前世我就是太不留意,纔會被蒙了十年。
父親很快反應過來,壓着怒氣上臺:
「知棠最近休息不好,剛纔大概是緊張了。」
周家長輩也站起來打圓場:
「年輕人訂婚,難免情緒起伏。手鍊撿起來重新戴上,流程繼續。」
司儀趕緊附和:
「是啊,周先生親自戴手鍊,寓意很好。」
賓客席上也有人笑着說:
「小姑娘臉皮薄,訂婚宴上緊張也正常。」
「這手鍊真漂亮,周總眼光很好。」
「周許兩家結親,本就是好事,別因爲一個小插曲掃興。」
所有人都想把這件事遮過去。
像前世一樣。
像我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一樣。
只要許明姝喜歡,東西先給她。
只要我露出一點不高興,就是不懂事。
我彎腰撿起那條月亮手鍊。
周硯遲伸手要接。
我卻避開了他的手,看向臺下的許明姝:
「姐姐,這條手鍊,你試戴過吧?」
許明姝一怔。
周硯禮也看了她一眼。
許明姝很快紅了眼眶:
「知棠,你怎麼會這樣問?我只是幫你看看款式合不合適。」
我笑了笑:
「只是看看?」
她垂下睫毛,聲音很輕:
「你若介意,我跟你道歉。今天是你的訂婚宴,我不該多嘴說好看。」
她總是這樣。
話說得柔,錯認得快。
最後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咄咄逼人。
父親果然沉聲道:
「知棠,明姝是你姐姐,她替你看一眼首飾,怎麼到你嘴裏就變了味?」
我看向他:
「那她手上那條呢?」
許明姝下意識收了收手腕。
可已經晚了。
賓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腕間。
那條星月手鍊和我手裏這條同一設計,主石和鏈節完全相似,只是墜飾不同。
周家長輩臉色變了。
周硯遲終於開口:
「那是同系列收藏款。明姝只是提前試戴,和今天的訂婚沒有關係。」
他說得很穩。
前世他也是這樣穩。
每一次許明姝拿走我想要的東西,他都能找出一個體面的理由。
我問:
「拍賣冊呢?」
周硯遲眉心一蹙:
「許知棠,今天不是你鬧脾氣的場合。」
我沒有理他,只轉頭看向宴會經理:
「把周家送來的拍賣資料拿上來。」
經理愣住了。
這場訂婚宴上展示的首飾,本來就有拍賣來源說明。
是爲了顯得周家用心。
前世我覺得沒必要細看。
這一世,我偏要看。
許明姝臉色微白:
「知棠,沒必要吧,大家都看着呢。」
我看着她:
「大家看着,正好。」
經理爲難地看向周硯遲。
周硯遲沉默兩秒,冷聲道:
「拿來。」
資料送上臺。
我翻到對應頁面,直接把編號展示出來。
許明姝腕上的星月手鍊編號在前。
我訂婚這條月亮手鍊編號在後。
同一套組,先後順序清清楚楚。
滿廳沒人說話了。
許明姝眼淚掉下來:
「妹妹,我從小就喜歡首飾,你甚麼都有,爲甚麼連一條手鍊都不肯讓我試?」
這句話很熟。
從小到大,她都這麼說。
我有的多。
她不如我名正言順。
所以我該讓。
我把月亮手鍊放在司儀托盤上:
「姐姐喜歡,就繼續戴着。」
許明姝眼中閃過一絲鬆動。
可我下一句話,讓她臉色徹底變了。
「至於這條,我不要。」
周硯遲盯着我:
「許知棠,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看着他:
「知道。」
我轉身對賓客微微頷首:
「今天讓大家白跑一趟,抱歉。訂婚取消。」
父親怒喝:
「許知棠!」
我沒有停下。
安夏站在臺下,立刻上來扶我。
她是母親替我安排的助理,前世一直陪我到最後。
我低聲道:
「走。」
安夏點頭,替我擋開過來勸阻的人。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許明姝壓低了哭聲。
周硯遲沒有追出來。
前世我以爲,他只是性子冷。
後來才知道,他的溫柔從來都留給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