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討厭打電話。
每次我撥過去，他總說：「有事發微信。」
我在雨裏等了他半個小時，他回我三個字：
「打車吧。」
朋友問我還要忍多久。
我說：「他不喜歡黏人。」
後來我在急診繳費處，聽見隔壁女生把免提打開。
「別怕，我在路上。」
「掛號單拍給我，藥別自己亂喫。」
女生吸着鼻子笑：「你兇甚麼呀。」
手機那頭的聲音放輕了：
「我沒兇你，我怕你疼。」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檢查單。
上面寫着急性胃炎。
凌晨，他給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聲音急切：
「我聽說你生病了，怎麼樣了。」
我平靜到：「有事發位置。」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段淮序大概沒反應過來。
從前這句話都是他說給我聽的。
我給他打電話，想問他幾點到家，他說：「有事發微信。」
我在公司樓下發燒，想聽他一句話，他說：「先把情況打字給我。」
連我生日那天迷路，站在商場地下停車場哭，他也只回了句：
「發定位。」
如今輪到他急着問我怎麼樣，我只把這句話還給他。
「南喬，你在哪家醫院？」
他聲音壓得很低，旁邊似乎還有風聲。
我拿着檢查單，坐在急診大廳的塑料椅上，手背還貼着輸液膠布。
胃裏一陣陣絞痛，疼得後背發冷。
「有事發位置。」
我又說了一遍。
他終於聽懂了。
「你別這樣，我馬上過去。」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經在路上了嗎？」
電話裏徹底安靜。
隔着幾排座椅，那個女生還坐在繳費窗口旁邊。
她叫鍾予晴。
我見過她。
段淮序的發小，朋友圈裏偶爾出現，一張臉總是乾乾淨淨，笑起來眼尾微彎。
半小時前，她站在我旁邊，開着免提，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備註是「淮序」。
那道聲音我聽了四年。
聽到過最多的是「忙」「晚點」「有事發微信」。
今晚才知道，原來他也會把語氣放得這麼輕。
我掛了電話。
鍾予晴像察覺到甚麼，抬頭看過來。
她臉色有些僵，視線從我臉上落到檢查單，又很快移開。
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剛纔用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南喬姐，你也在醫院啊？】
【淮序只是怕我亂吃藥，纔打電話盯着我，你別誤會。】
【他最近真的很累，你別因爲我跟他吵。】
我看完，直接點了拉黑。
胃裏又疼了一下。
我彎腰捂住腹部，額頭冒了一層冷汗。
急診醫生從診室出來，叫我的名字。
「許南喬，輸液了沒？」
我站起來，腳下一軟。
旁邊有人扶住我。
是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胸牌上寫着「鬱知珩」。
他扶得很穩，很快鬆開。
「急性胃炎別硬撐，坐下。」
我坐回椅子。
他說：
「家屬呢？」
我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
鬱知珩沒有多問，只把輸液單遞給護士。
「先輸液，別空腹喫止痛藥。」
我點頭。
護士把我帶到輸液區。
針頭扎進血管時，段淮序的電話又打來。
我沒接。
他改發微信。
【我到急診門口了。】
【你在哪？】
【南喬，接電話。】
我沒有回。
沒過多久，輸液區門口傳來腳步聲。
段淮序來了。
他穿着黑色大衣，頭髮被風吹亂，手裏拎着一袋熱粥。
鍾予晴跟在他身後，手裏抱着藥袋，眼圈紅紅的。
他先看見我。
然後看見我手背上的針。
他的腳步明顯亂了一下。
「南喬。」
我抬起眼。
「位置發得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