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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她沒有問我在哪家醫院。
沒有問手術順不順利,也沒有說要來看我。
晚上,我摸出手機,打開叫"第三視角"的賬號後臺。
粉絲數:127萬。
最新一條視頻的播放量:340萬次。
我猶豫再三還是點開了那條我已讀未回的私信。
那是頭部公司發來的入職邀約,薪資待遇足以讓我過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離家遠。
以前我總想着,只要在家一天,總會讓爸媽看見我。
可是現在,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輕輕落下鍵盤,回覆到:
【方總,我來。】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退羣之後。
爸媽沒有私聊我,姐姐沒有,弟弟也沒有。
好像我退不退那個羣,對他們來說完全沒有區別。
十九歲那年,我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是全省第一批次,新聞傳播學院,攝影方向。
那天我舉着通知書跑回家,推開門,客廳里正在慶祝。
但不是慶祝我的錄取。
是姐姐蘇瑤考上了省歌舞團的編制。
媽媽訂了一個三層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着:
【瑤瑤,未來可期】
爸爸開了一瓶存了好幾年的紅酒。
弟弟蘇澤吹着口哨在一旁起鬨。
我站在玄關,手裏的錄取通知書慢慢垂了下去......
第五天,我辦了出院手續。
護士幫我拔掉留置針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是我媽,手裏拎着個保溫袋,身後跟着我爸。
"默默,你怎麼不說一聲就出院?"
我愣了一下,"你們怎麼來了?"
"你住院了,我們這不是過來看看。"
媽媽把保溫袋放在牀頭櫃上,環視了一圈病房。
"這醫院條件還不錯啊,住院花了多少錢?"
"醫保報了大部分。"
"那就好。"
媽媽點點頭,在牀邊坐下。
"你爸單位最近在搞集資建房,差十萬塊,你那有錢嗎?先借我們用用。"
我的手指收緊。
"我沒錢。"
"怎麼會沒錢?你上班那麼久了。"
爸爸在一旁開口。
媽媽的臉色也沉下來。
"家裏要用錢你就推三阻四的,你一個人住也花不了多少,工資總能攢下來吧?"
"我工資三千五,房租一千二,水電兩百,你覺得我能攢下甚麼?"
媽媽皺起眉。
"你一個大學畢業生就拿這點工資?"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
"錢的事你到底能不能幫忙?"
"不能。"
媽媽站起來。
"我們養你這麼大,現在要你拿點錢你就不願意?"
"養我這麼大?"
我也站了起來,剛拔完針的手背還在隱隱作痛。
"我大學學費是自己貸款的,生活費是我勤工儉學掙的。"
媽媽指向我。
"你現在連養育之恩都不認了?"
"我認。"
我平靜地看着她。
"所以這些年你們讓我做甚麼我都做了,但是現在,我不想做了。"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一字一句,"我不想再當這個家裏的工具人了。"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探進頭來:"請家屬控制一下音量,這裏是醫院。"
媽媽深吸一口氣:"你現在是這個態度是吧?行,我記住了。"
爸爸站起來,抬手就要打我。
"你敢!"
護士衝進來擋在我面前:"這位先生,請你冷靜!醫院禁止暴力行爲,否則我們會報警。"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
媽媽拉住他:"走,養了個白眼狼,留在這裏幹甚麼!"
他們離開了。
我坐回牀上,渾身發冷。
護士幫我倒了杯熱水:"沒事吧?"
"沒事,謝謝你。"
她猶豫了一下:"有些家庭關係,不是你的錯。"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當天下午,我出院回出租屋。
推開門的時候,我就知道姐姐來過了。
臺式機的主機還亮着,桌上多了一杯外賣奶茶。
杯壁上貼着一張便利貼,是蘇瑤的字:
【謝謝~文件已拷好。奶茶給你的,好好休息!】
我把奶茶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坐下來,打開電腦,把D盤裏所有關於蘇家三口人的文件,全部選中。
永久刪除。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方域的回覆:
【下週一,你來深圳,住宿公司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