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知道一個62歲的退休老頭，要怎麼扳倒一個副總嗎？
很簡單——讓他先欺負你，讓他先栽贓你，讓你背上幾百萬的黑鍋，讓他以爲自己贏定了。
以爲你一個返聘的老頭，只能乖乖認命。
然後，把口袋裏那張碎紙機旁撿到的紙片拍在桌上。那是能讓他所有的算計成空，順便把他
送進大牢的證據。
……
董事長把我領到李銘辦公室門口。
他敲了敲門，推開門，笑着說：“李總，人我給你帶來了。這位是張建國，紅星機械廠退休
的老車間主任，高級技師，技術過硬。”
李銘坐在辦公桌後面，抬頭看了我一眼，沒站起來。
董事長又轉向我：“張師傅，這是李銘李副總。以後你跟着他。”
我點了點頭：“李總好。”
李銘“嗯”了一聲。
董事長壓低聲音對我說了句：“老張，好好幹。”然後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門關上。
李銘臉上的笑沒了。
他瞥我一眼：“你就是那個返聘的？”
“是。”
“多大？”
“六十二。”
他笑了一聲：“我爸也六十二，擱家抱孫子呢。你來這兒湊甚麼熱鬧？”
我沒接話。
他站起來，朝走廊一指：“把這層樓的衛生間都打掃一遍。”
我說：“李總，我是來幹技術的，不是來幹保潔的。”
他說：“我知道。先幹着，有技術活兒再叫你。”
門關上了。
我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瓷磚地面挺亮，牆角的綠蘿蔫了。我去水房拿了拖把，杆子是鋁合
金的，有點涼。
拖到一半，兩個女員工從茶水間出來，看了我一眼。
“聽說以前是勞模。”
“勞模有啥用，到這兒還不是伺候人的。”
我沒抬頭，繼續拖。
下午五點半，李銘扔給我一份文件：“把這個簽了，明天負責訂盒飯。”
我翻了翻，翻到第三頁，看到一行小字。
我把文件合上：“李總，我眼神不好，帶回去讓家裏人看看再籤。”
“拿走拿走，明天必須交回來。”
回到家，老伴兒正在廚房炒菜。
“回來了？”
“嗯。”
“今天咋樣？”
“還行。”
她把菜端出來，看我坐在沙發上發呆，走過來問：“咋了？不順心？”
“沒有。”
“你那臉上寫着有事，當我瞎啊？”
我沒說話。
她在我旁邊坐下來：“第一天上班，人家讓你幹啥了？”
“掃了一天地。”
“掃地？”她聲音高了半截，“你不是去當技術顧問的嗎？”
“說是先幹着，有技術活兒再安排。”
她哼了一聲：“欺負人呢這是。”
我沒接話。
喫完飯，我戴上老花鏡，把文件翻到第三頁。
那行小字寫的是：簽署本協議即視爲放棄一切勞動維權權利。
訂個盒飯，用得着籤這個？
老伴兒收拾完碗筷，走過來看了一眼：“看啥呢？”
“公司讓籤的協議。”
“我看看。”
我把文件遞給她。她戴上老花鏡，看了幾眼，皺了皺眉：“這上面咋還有放棄權利的條款？
訂個盒飯要籤這個？”
“我也覺得不對勁。”
她把文件放下：“要不別幹了。你又不缺那點錢。”
“不是錢的事。”
“那是啥事？”
我說不上來。
“再看看。”我說。
她沒再勸，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起身去洗漱了。
我坐在沙發上，又拿起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前面兩頁都是正常的崗位職責說明。只有第三頁中間那行小字，像是夾帶進去的。
專門藏在這種位置，是不想讓人看見。
李銘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我得留個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