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夜，晚上九點二十。
QQ業主羣裏，大家閒着沒事隨意聊天，消息瘋狂刷屏。
突然，屏幕上出現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男人四十多歲，戴着眼鏡。神情有些拘謹。
下面寫着幾行字。
【緊急尋人】
【趙建成，男，46歲】
【七號樓602室住戶】
【於昨晚失聯，請有線索居民及時聯繫物業】
趙建成。七號樓602。
三年前，那場轟動全市的煤氣爆炸案。
死的人。就叫趙建成。
……
原本還在羣裏聊得火熱的我，指尖一下子頓住，死死盯着屏幕。
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職業習慣。
我做檔案管理工作六七年，見過很多案件。
也見過很多錯誤。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
人的記憶會騙人，時間會騙人，可白紙黑字的記錄，不會。
我把照片放大，男人的五官一點點清晰起來。
是他。
和三年前卷宗裏的證件照，一模一樣。
外面的雷聲轟然炸響。
下一秒，整棟樓停電。
QQ羣裏安靜了一兩秒，隨後消息再次瘋狂跳動。
物業解釋說地下車庫進水，電路故障，正在搶修。
可我根本沒心思看這些，腦子裏只有一個問題。
死人爲甚麼會失蹤？
我無心繼續羣裏的聊天。
多年整理案件檔案的經驗告訴我。
越詭異的事情，越不能靠直覺行動。
必須先確認。
於是我起身走到書櫃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裏面放着我的私人日誌。
我有記錄習慣。
每一個經我手整理的案件，我都會把一些細節寫下來。
不是爲了懷念，而是爲了防止遺漏。
翻到三年前那一頁，我很快找到那場爆炸案。
二零零六年八月十七日。
七號樓602室，煤氣泄漏，爆炸。
一家三口死亡。
我甚至還記得那天新聞播報時的畫面。
想到這裏，我拿起手機，準備保存那條尋人啓事，明天會局裏覈實。
可下一秒，我愣住。
消息，沒了。
我往上翻。
一頁。兩頁。
沒有。甚麼都沒有。
剛纔那幾條關於尋人啓事的信息，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盯着屏幕，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異樣。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是住在對門的張阿姨發來信息。
“周老師，停電了，你家有蠟燭沒？”
我回了一句有。
隨後，我沒有直接問趙建成。
而是換了一個問題。
“張阿姨，剛纔羣裏是不是有人發過尋人通知？”
我盯着屏幕。
幾秒後，語音回覆過來。
“甚麼尋人通知？”
“趙建成失蹤那個。”
這一次。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發來一句話。
“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沒有馬上回復。
那句話很關鍵。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正常反應，是疑惑，而不是直接否認。
“張阿姨，你還記得三年前602爆炸嗎？”
她回覆很快：“當然記得！”
“那，你記得趙建成嗎？”
“都過去三年了。”
看着這句話，我皺了皺眉。
她回答得太快，像是提前就準備好了答案。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樓道里傳來雜亂腳步聲，有人舉着手電上下跑動。
停電後的小區顯得格外壓抑。
我披上外套，拿起鑰匙和手電，出了門。
不知道爲甚麼，這一刻，我忽然特別想去看看七號樓。
雨還在下，地面積滿渾濁的水，路燈全部熄滅，整個小區籠罩在黑暗裏。
我走到樓下，抬頭看向六樓，602。
窗戶漆黑，沒有燈光，沒有人影。
順着樓梯我走上六樓，這裏，還和三年前新聞裏的畫面一樣。
六樓一共四戶，602位於最裏面。
我走到門口。門鎖生鏽，門框積灰。
我蹲下來，接着手電的光發現，門口地面沒有厚灰，挺乾淨。
像是有人經常經過。
就在這時，防盜門下方，竟然隱約透出一絲光。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三年前就已經死掉的人家，爲甚麼會有燈光？
正當我打算伸手敲門，屋內忽然傳來一道沉悶的關門聲。
咚。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我的後背瞬間繃緊。
整層樓，向來只有602一戶人家。
而那裏，本該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