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聲關門聲我聽得很清楚,絕對不是幻覺。
雨還在下。樓道里一片死寂,寂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站在六樓拐角,渾身的汗毛一點點豎起來。
602門縫下面那絲光已經消失了,整層樓重新陷入黑暗。
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現在最大的疑點是,三年前,趙建成一家死亡,602應當是一間廢棄的空房。
可現在,有人出現在房裏,看起來房子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修繕維護。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將今晚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如實錄入,並附上相關待辦事項。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誰在那裏?”
我猛地回頭。
樓梯口站着一個男人,手裏拿着手電,正照着我。
是保安隊長王大勇。
我見過他,四十多歲,滿臉胡茬,平時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周老師?”他認出了我。
“這麼晚不回家,在這幹甚麼?”
“停電,睡不着,四處看看。”
王大勇盯着我,沒說話。
手電光始終照着602。
幾秒後,他笑了笑。
“這層早沒人住了,沒甚麼好看的。早點回去休息吧周老師。”
說完,他轉身下樓。
可走到拐角時,忽然停住,頭也沒回。
“有些地方……還是少來比較好。”
說完,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打開手機補了一句:王大勇,知道602,迴避602。
第二天,天還未大亮,我來到警局檔案館。
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也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很多舊卷宗已經電子化,但原始資料仍保留着。
我刷開資料庫大門,找到三年前爆炸案檔案。
從第一頁開始重新查看。
報警記錄、現場照片。
死者趙建成;妻子孫慧;女兒趙小雨。
死亡證明齊全。
火化證明齊全。
結案報告齊全。
整個案件沒有任何問題。
至少紙面上沒有。
可越完美,越讓我覺得不對。
如果趙建成真的死了,昨晚我看見的是甚麼?
多年的職業操守,讓我無法無視這些怪異之處。
我必須要將事情查清楚,讓每一份已歸檔的檔案都確認無誤。
中午,我去了小區的物業。
前臺值班的是林夏,二十多歲,剛來半年。是小區裏少數我認識的人。
她對小區的情況並不算多瞭解。
“周哥,今天不上班?”
她笑着打招呼。
我直接開門見山。
“查個東西。602最近有沒有欠物業費?”
林夏愣了一下。
“602?不是沒人住嗎?”
“查查。”
她看我表情認真,也沒多問。
打開電腦,輸入房號,幾秒後,她突然皺起眉。
“奇怪。”
“怎麼了?”
“物業費一直在交。”
我心裏一沉。
“誰交的?”
“現金。沒有登記姓名。”
林夏往下翻,臉色越來越古怪。
“一年一次,三年都沒斷。”
我盯着屏幕,沒說話。
死人交物業費。聽起來荒唐,可記錄就在眼前。
“602有沒有用電記錄?”
林夏點開系統。下一秒,她也沉默了。
每個月都有用電,雖然不多,但從未歸零。
最少的時候兩度電,最多的時候二十幾度。
一個空房子,怎麼可能持續用電三年?
“線路漏電?”
林夏試探問。
我搖頭。
“連續三年漏電?概率太低。對了,你昨天,看到羣裏的《尋人啓事》嗎?”
“甚麼?”
看着林夏迷茫的表情,我搖搖頭,向她道了謝。
離開物業後,我直接去了配電室。
地下配電室平時鎖着,但這種鎖難不倒我。
十分鐘後門開了。裏面悶熱潮溼,電錶整齊排列。
我很快找到602對應線路,然後發現了問題。
線路被人動過,有額外接線痕跡,而且很新。不像三年前留下的。
有人近期維護過。
我拿出手機拍照。
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咔。很輕。像鞋底踩在積水上。
我立刻關掉手電,躲到設備後面。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門口。
配電室沒有窗,只能透過門縫看外面。
一道影子擋住了光。有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在觀察裏面。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那人始終沒走。空氣越來越壓抑。
就在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暴露的時候。
門外忽然響起打火機聲音。
啪!一點火光亮起。
透過門縫,我看見半張臉,是王大勇。
他叼着煙,站在門口,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別查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針扎進耳朵。
下一秒,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我躲在黑暗裏,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他知道我在調查602,甚至知道我會來配電室。這絕不是巧合。
當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所有資料攤在桌上。
物業費、用電記錄、尋人啓事、王大勇……一條條線索擺在面前。
所有線索,全都指向了七號樓602。
我正準備整理思路,手機忽然震動,是林夏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周哥,你說的尋人啓事,我找到了。”
後面跟着一張截圖。
看到截圖那一刻,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爲截圖顯示,那條尋人啓事,確實發過。
發送賬號,顯示是一串亂碼,應該是臨時註冊的小號。
發送時間,昨晚九點二十分。
而最詭異的是,發送記錄後面還有一行備註。
【管理員王大勇刪除】
刪除時間,九點三十七分。
也就是說,有人發出了尋人啓事。
又在十六分鐘後,被王大勇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