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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見別人頭頂的愛情保質期。
哥們跟他女友在膩膩歪歪，我一抬頭，女孩頭頂飄着一串數字。
【32天4小時17分鐘。】
於是三十二天後，女孩劈腿了公司副總。
我哥們哭的像條狗，對我說"早該聽你的。"
我笑笑沒說話。
而爸爸媽媽頭上代表無限的數學符號，證明着他們彼此間打算至死不渝。
我很慶幸，和宋晚意相戀八年，她的頭上也是一個橫8字。
我一直覺得，那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符號。
直到上個月結婚紀念日那天，她端着紅酒杯對我笑，
可當我再次看向她頭頂時，
那個橫8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跳動的紅色數字。
【327天11小時42分鐘。】
我的心狠狠一抽，
之後，我翻遍了所有的記憶，
試圖找到裂隙出現的那一刻去縫補它，
卻始終毫無線索...
直到那個週末，我去她的畫室接她下班。
看到門口站着一個男生——
她的學生，林小海
他替她攏了攏圍巾，指尖無意間劃過她的鎖骨。
她沒有躲，反而側頭笑了一下，像是習慣了這種親暱。
我再看那串數字：
【307天1小時16分鐘。】
瞬間少了二十天。
冷風灌進我的領口。
我一個月來苦苦尋求的答案，
找到了。
......
"你今天又多留了一個小時。"
我淡淡說道。
宋晚意從畫室出來，圍巾上沾着木炭粉的灰。
"林小海的素描基礎太差了，聯考在即，我多盯了一會兒。"
她摘下圍巾抖了抖，沒看我。
"他底子薄，再不加課真來不及了。"
我接過她的畫袋，背在肩上。
"所以你每週和他單獨待在一起。"
宋晚意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陸衍，甚麼叫單獨待在一起？"
"畫室八個學生，他進步最慢，我不多花時間在他身上花在誰身上？"
她語氣很平，像在解釋一加一等於二。
我抬頭看了一眼她頭頂的紅字。
【307天1小時02分鐘。】
數字跳得很平穩。
車裏暖風開得很足，擋風玻璃外面起了一層薄霧。
"沒甚麼。"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回到家，宋晚意換了居家服，坐到餐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她在修改一份課件——聯考衝刺階段的色彩專題。
我從冰箱裏拿了兩罐啤酒，遞給她一罐。
她搖頭拒絕：
"等會兒還得改方案。"
說着，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課件的截圖。
然後點開微信，發了出去。
我看到聊天框頂部的備註名。
"小海"
消息是："這頁你重點看，明天上課要默寫。"
對方秒回了一個表情包。
一隻卡通小狗舉着牌子，上面寫着"收到老師！"
我看到宋晚意笑了一下，
打字回過去："早睡，明天穿上那件灰色毛衣吧，天冷了，別感冒。"
然後她放下手機，繼續改課件。
"你跟學生聊天都用這種語氣？"，我喝了一口啤酒。
"甚麼語氣？"
"穿哪件衣服、別感冒。"，我重複了一遍。
宋晚意終於轉過頭來看我。
"陸衍，你今天怎麼了？"
"他是我的學生，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我多關心兩句不行嗎？"
"你以前帶過那麼多屆學生，我沒見你這樣過。"
她給電腦關機。
"以前的學生也沒有他這種情況。"
"甚麼情況。"
"單親家庭，他爸常年不着家，他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才十九歲。"
她站起身走向衛生間。
"你能不能別把甚麼事都往奇怪的方向想。"
"我只是多照顧了一個學生，至於嗎。"
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她剛纔關掉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還沒有徹底暗下去。
課件標題寫着："林小海——色彩衝刺專項計劃（11月-1月）。"
單獨爲一個人做的計劃。
我拿起啤酒罐，仰頭灌了一大口。
第二天是週六。
畫室本來不開課。
但半夜十二點，宋晚意的手機響了。
她迷糊醒來，看了一眼來電，接了。
"怎麼了？"
電話那頭聲音不大，但安靜的臥室裏，我聽得清清楚楚。
是個男生的聲音，帶着一點慌。
"老師，我顏料全灑了......剛剛不小心把水桶碰倒了，畫也毀了......"
"聯考下週就要報名了，我......"
聲音開始發抖。
宋晚意立刻坐起來。
"別急，你先別動那些東西，弄到衣服上洗不掉。"
"我現在過來幫你收拾，順便把我的備用顏料給你帶過去。"
她掛了電話，掀開被子就開始找衣服。
"大半夜，你要去一個十九歲男生的出租屋？"
我的聲音從枕頭上悶悶地傳出來。
宋晚意套上衛衣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畫毀了，聯考在即，我不去誰去。"
"讓他自己重新買顏料，重新畫。"
"來不及了，那張畫他畫了兩週。"
她蹲下來翻櫃子底層的顏料箱。
"我去幫他修補一下，能救回來的。"
"宋晚意。"
我從牀上坐起來。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他已經超出了一個老師的範圍。"
她抱着顏料箱站起身，看着我。
"陸衍，他是我的學生。"
"他才十九歲。"
"你這樣說很過分，你知道嗎。"
"你把一個老師對學生的責任心，說得那麼難聽。"
她眼眶有點紅。
"我只是想幫他考上大學。"
"他除了我，沒有別人了。"
她拎着箱子走了。
頭頂的紅字安靜地跳動着。
【300天22小時51分鐘。】
又少幾天，
門關得很輕。
但那一聲，比摔門還讓人難受。
我躺回牀上，盯着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宋晚意發來的定位。
"我到了，別擔心，你先睡吧，情況比我想象的嚴重，我今晚不回去了。"
我點開定位，看了看地址。
城南的一個老小區，離我們家開車要四十分鐘。
半夜十二點，她去一個男生家裏，兩個人，呆一個晚上。
我打開微信通訊錄，翻到"宋晚意"。
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條，是三天前發的。
一張畫室的照片，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光線打在畫架上。
配文是："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加油呀。"
底下第一個點讚的人，是林小海。
他還留了言："謝謝老師，我一定不讓你失望！"
宋晚意回覆了他一個太陽的表情。
我翻了翻之前的朋友圈。
一個月前我們結婚紀念日那天，她發了一張我們的合照。
配文是："八年了，謝謝你。"
底下點讚的人很多。
但她一條評論都沒有回覆。
包括我媽那條"幸福久久"。
我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
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那串數字。
30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