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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牀的另一半是空的。
被子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有一點松節油的味道。
她沒回來。
我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六點四十三分。
微信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凌晨三點。
是宋晚意發的:"畫修好了,小海睡着了,我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一晚,早上回。"
我沒有回覆。
起牀刷牙的時候,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很差。
不是生病,是一整夜沒怎麼睡。
九點半,門鎖響了。
宋晚意換了一雙不一樣的拖鞋走進來——
那是一雙男款的灰色棉拖。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
"哦,我的鞋踩到顏料了,小海借我的。"
她把拖鞋脫在玄關,光腳走進臥室。
我抬頭看她。
頭頂的紅字跳了出來。
【254天8小時33分鐘。】
我愣住了。
昨晚走的時候是300天。
一夜之間,少了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
她在那個男生家裏過了一個晚上,回來就少了四十六天。
我的指尖發涼。
"你喫早飯了嗎?"她問。
"沒有。"
"我去給你煮粥。"
她換了衣服出來,走進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盯着玄關那雙灰色棉拖。
男生的鞋,42碼。
她那個男生家裏過了一個晚上,
回來時穿着一個十九歲男生的拖鞋,
頭頂少了四十六天。
廚房裏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粥煮好了,她端出來兩碗。
坐到我對面,拿起勺子吹了吹。
"昨晚辛苦了。",我說。
"還好,畫救回來了。"她笑了笑。
"小海哭了好一會兒,我安慰了他很久才睡着的。"
"你安慰他很久。"我重複了一遍。
宋晚意抬起頭。
"陸衍,你要是有話就直說。"
"沒話。"
我喝了一口粥。
很燙,但我沒有吹。
"對了,"她放下勺子,像想起甚麼。
"小海的出租屋條件太差了,暖氣都不行,晚上冷得不像話。"
"我想幫他找個好一點的房子,預算可能要高一些。"
"你覺得呢?"
我停下筷子。
"多少。"
"他那邊合適的單間大概兩千五一個月,押一付三,先墊一萬。"
"你拿你自己的錢。"我說。
"我知道啊,我用我畫室的收入。"
她笑了笑。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我沒有再接話。
她繼續喝粥,好像這件事已經定了。
我看着她頭頂的數字。
254天。
不到九個月。
而她還在笑着跟我商量,要怎麼花錢給另一個男人租房子。
下午,我一個人出了門。
開車去了城南那個老小區。
不是跟蹤,只是想看看。
小區很舊,六層樓的老房子,外牆貼着九十年代的馬賽克瓷磚。
單元門沒有門禁,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
我站在樓下抽了一根菸。
三樓有一扇窗戶開着,窗臺上晾着幾張畫紙。
風吹過來,紙角翹起,露出底下鮮豔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