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親六十大壽，我送了他一張親手做的“最佳父親”獎狀。
宴席後，他拉住我說我年薪百萬，該給他換套房盡孝。
我看着他，只說：“爸，我現在壓力也很大，您多體諒我。”
隔天，我爸就在家族羣裏控訴，說我翅膀硬了不管他。
我當着所有親戚的面，把獎狀又遞到他面前。
“爸，當初我結婚您不就送了我一句祝福嗎？”
“您說心意到了就行，物質都是虛的。”
“怎麼我用您教我的方式孝順您，您就受不住了？”
......
“這大好的日子，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大伯在家族羣裏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背景音裏全是我爸摔鍋砸碗的動靜。
我把手機音量調小，丟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發動了車子。
幾分鐘前，我爸的六十大壽壽宴剛散場。
他攥着我用A4紙打印塑封好的“最佳父親”獎狀，把我堵在酒店包廂門口。
親戚們剛走，他連裝都懶得裝，指頭快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你年薪上百萬，就拿這種破紙來糊弄你老子？”
他喘着粗氣。
“你弟弟一個月才掙幾千塊，還懂事地給我買了兩大盒進口保健品！你呢？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指，抬手將耳邊的碎髮別到腦後。
我只抿起脣角：“爸，當初我結婚，您不就送了我一句口頭祝福嗎？”
我爸的臉色瞬間僵住，臉頰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您當時教導我，心意到了就行，物質都是虛的。我一直牢牢記在心裏。”
我理了理大衣的下襬，繞過他往外走。
“怎麼我用您教我的方式孝順您，您就受不住了呢？”
“你給我站住！”他在我身後吼道。
“你嫁個有錢老公，自己開着豪車，連套江景房都不肯給你親爹換？”
“你那彩禮錢我替你保管着怎麼了？養你這麼大，要點回報不是天經地義嗎！”
我沒回頭，徑直走出了酒店。
此刻，副駕駛上的手機屏幕還在閃爍，家族羣裏消息不斷彈出。
二姑媽發了個表情包：【現在的年輕人啊，賺了點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連親爹都不認。】
三叔緊隨其後：【你爸逢人就誇你出息了，指望你給他換套大房子養老，你拿張破紙，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我爸更是連發了十幾個Z彈的表情，並在羣裏艾特我：【你今天要是連換房子的首付都不打過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以後斷絕父女關係！】
我把車停在紅綠燈路口，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那太好了，正好我最近看上了一個五十多萬的大金鐲子，這筆錢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花在自己身上了。】
點擊發送。
我退出了家族羣，開啓了消息免打擾。
車廂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車載香薰散發着玫瑰雪松味。
我想起出嫁那天，沒有送親的隊伍，沒有一牀喜被。
我爸穿着廉價的西裝，死死捂着我老公家送來的六十八萬彩禮卡，笑得合不攏嘴。
我穿着自己租來的婚紗，站在客廳裏問他：“爸，我的嫁妝呢？”
他翻了個白眼，把卡揣進貼身內袋裏。
“甚麼嫁妝？養大你花那麼多錢，這些權當報恩了。”
“女人結了婚就得靠自己，別總惦記孃家這點東西。”
那天晚上，我餓着肚子坐在婚房裏，連買一份外賣的錢都沒有。
而我的好弟弟，當晚就在朋友圈曬了最新款的頂配蘋果手機。
紅燈變綠。
我踩下油門，朝着市中心最貴的SPA會所開去。
今天週末，我預約了全身水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