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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病房的門被推開。
我剛淺眠,就被雜亂的腳步聲驚醒。
爸爸反手關上門,順帶落了鎖。
媽媽走到牀邊,沒問我的臉色,也沒問我餓不餓。
賀硯池跟在最後,將一份文件放在牀頭櫃上。
文件抬頭寫着: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
我靠在牀頭,看着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平靜地抬起眼。
“這是甚麼意思。”
爸爸拉過椅子坐下。
“知晴昨天撞了人,對方傷得很重,交警正在查。她剛拿到駕照,如果有了肇事逃逸的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她明年要出國深造,檔案裏絕不能有這種污點。”
我指尖摳着粗糙的病號服布料。
“所以呢。”
“所以你替她認下來。”媽媽接話,“你就說當時是你開的車。”
“反正你每次考試都控在全班倒數,連個好大學都考不上,檔案花一點也無所謂。大不了以後爸媽養你一輩子。”
我轉過頭,看着媽媽。
“我爲甚麼考倒數,你們不清楚嗎。”
媽媽躲開我的視線,又很快硬起來。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你成績本來就不如妹妹。你是姐姐,替她擋一下災不是天經地義嗎。”
賀硯池將一支鋼筆遞到我面前。
“時雨,你籤個字。我已經聯繫了最好的律師,對方家屬那邊我也會用錢去砸。”
“你只要一口咬定是你開的車,律師會給你做減刑辯護,最多就是緩刑。不會真讓你去坐牢的。”
我沒有去接那支鋼筆。
手背在被子下面,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如果我不籤呢。”我看着他。
賀硯池皺眉。
“你別總是這麼偏激。知晴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哭着說害怕。”
“她那麼脆弱,怎麼承受得了這種壓力。你只不過是擔個名頭,我都打點好了,你有甚麼可委屈的。”
我笑了笑。
“既然只是擔個名頭,你爲甚麼不替她去頂罪。”
賀硯池臉色一沉。
“宋時雨,我在跟你說正事,你不要無理取鬧。”
“誰撞的人,誰去擔責。”
“或者等交警來了,我們直接當面說清楚。”
爸爸猛地站起身。
他眼尖地看到我被子下面亮起的屏幕反光。
“你在幹甚麼。”
他大步上前,一把掀開我的被子,搶過我的手機。
屏幕上,紅色的錄音計時正在跳動。
爸爸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紅了。
“你這個白眼狼。你居然還敢錄音。你是想把我們全家都送進去嗎!”
他高高舉起手機,用力砸在地板上。
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媽媽伸手用力把我往後一推。
“你瘋了。那可是你親妹妹。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被她一晃,眼前陣陣發黑。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你好,交警大隊。請問車禍傷者家屬在嗎,我們需要覈實一些情況。”
爸爸嚇得臉色慘白。
媽媽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壓在枕頭上。
“不許出聲。”
她壓低聲音。
我拼命掙扎,但失血的身體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
賀硯池把手機殘骸踢進牀底,轉身堵住門。
“警官你好,我是家屬。”
“實在抱歉,病人昨晚失血過多,剛纔醫生剛打了鎮定劑睡下。”
“現在可能沒法配合問詢,您看能不能等她清醒了再說。”
媽媽背對着門,半個身子壓在我身上,像是在給我掖被子,實則死死捂着我的嘴。
我因爲缺氧而憋紅了臉。
眼淚從眼角滲出來,我卻發不出聲。
“那行吧,等她醒了第一時間聯繫我們。”
交警交代了一句,轉身離開。
聽着腳步聲走遠,賀硯池關上門。
媽媽這才鬆開手,在牀單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我大口喘息着,喉嚨裏滿是腥甜味。
【親緣羈絆斬斷進度:百分之七十。】
可現在,她的偏心反而能讓我更快解脫。
既然如此,那就再快一點。
交警剛走,爸爸就去了護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