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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那天,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回到了家。
可當我用鑰匙擰開家門,走到自己臥室門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本那扇雖然有些掉漆、但能鎖得嚴嚴實實的木門,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掛粉紅色的蕾絲門簾。
風一吹,門簾輕輕飄動,裏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我的房間本來就很小,只放得下一張單人牀和一箇舊衣櫃。
可現在,房間裏塞滿了巨大的透明收納箱。
箱子裏裝滿了花花綠綠的假髮、裙撐、還有各種誇張的配飾。
我的牀被硬生生擠到了最裏面的牆角,上面還堆着幾個沒拆封的快遞盒子。
許清瑤正站在我的穿衣鏡前,身上穿着那條新買的限定款裙子。
她正對着鏡子整理裙襬,看見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姐,你回來啦。幫我把後面的拉鍊拉一下,這設計太反人類了,我自己夠不着。”
我盯着原本裝門軸的地方,那裏只剩幾個空蕩蕩的螺絲孔。
“我的門呢?”我聲音有些發抖。
許清瑤理直氣壯地說:“拆了呀。換門簾方便我拿衣服。反正你一年也就回來住幾天,別那麼小氣。”
她轉了個圈,裙襬撐開,把房間裏僅剩的一點空地也佔滿了。
“而且我的裙子太嬌貴了,木門容易掛絲。換成這個蕾絲的剛好。”
我看着她身上那條精緻的裙子,又看着我被擠到牆角、連翻身都困難的牀。
“這是我的房間,憑甚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拆我的門?”
許清瑤有些不高興了,把裙襬一甩。
“爸媽都同意了,你衝我吼甚麼?不就是一扇門嗎,又不是不讓你住。”
媽媽聽到動靜,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她手裏拿着鍋鏟,見我拉着臉,臉色也沉了下來。
“清禾,你一回來就找你妹妹的麻煩是不是?清瑤的裙子多貴啊,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再說了,你都大四了,以後工作了都在外面住,這房間空着也是空着,給你妹妹放點東西怎麼了?”
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也跟着搭腔。
“就是,清禾,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一家人,非要分得那麼清楚?連扇門都要計較,傳出去讓人笑話。”
他們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迅速把我定義成了那個“小氣、斤斤計較、找麻煩”的人。
我站在走廊裏,看着那掛粉紅色的門簾。
在他們眼裏,我的隱私,我的尊嚴,甚至我的個人空間,都比不上許清瑤的一條裙子。
“姐,你別拉着個臉了。”許清瑤撇了撇嘴,“大不了我送你一條舊裙子唄。”
她語氣裏的施捨和輕蔑,扎得我臉頰發燙。
我沒有說話,默默地把行李箱拖進了那個沒有門的房間。
牀單上有一股淡淡的黴味,還有快遞紙箱的灰塵。
我把快遞箱抱起來放在地上,坐在牀沿上。
客廳裏傳來他們三人的歡聲笑語。
媽媽在問許清瑤晚上想喫甚麼,爸爸在商量着週末帶許清瑤去哪裏拍照。
而我,坐在這個沒有隱私的角落裏,像一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我打開手機,點開導師發來的公派項目確認函。
看着上面審覈通過的字樣,我心裏踏實了很多。
快了。
再忍一個月。
等開學了,我就徹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