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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買第47條洛麗塔裙子那天,我正打電話向媽媽要三千塊買新電腦。
電話那頭傳來妹妹的歡呼聲:“媽!這條限定款放貨了,快幫我付錢!”
媽媽急匆匆地對我說:“家裏這個月緊,你先用舊的頂頂,你妹的裙子錯過就沒了。”
一條洛麗塔裙子均價兩千三。
四十七條,我沒敢乘。
暑假回家,發現我的臥室門被拆了,換成了粉色的門簾。
裏面塞滿了妹妹的裙撐,我的牀被擠到了牆角。
妹妹正對着鏡子試穿新裙子,理直氣壯地說:“姐,換門簾方便我拿衣服。反正你一年也就回來住幾天,別那麼小氣。”
飯桌上,我提了一句下學期要交一千二的課題組設備費。
爸爸喝着湯,頭都沒抬:“你不是拿了獎學金嗎?自己想辦法,別總盯着家裏的錢。”
晚飯後,我回到那個沒有門的房間,坐在被裙撐擠佔得只剩一角的牀沿,打開卡頓的舊電腦。
點開了導師發來的公派項目申請表。
地點在四千公里外,一去三年,中途不得回國。
我填完表格,點了提交。
畢竟,沒有門的房間,本就留不住人。
......
“媽,我電腦主板徹底燒了,修電腦的說不值當修了。”
我握着手機,站在宿舍走廊的盡頭。
“下週課題組要交中期數據模型,能先給我轉三千塊錢買臺新的嗎?算我借家裏的,發了兼職工資就還你。”
電話那頭是一陣嘈雜的背景音。
媽媽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三千?怎麼又要錢?你上個月不是剛拿了兼職的八百塊嗎?怎麼不知道省着點花?”
我輕嘆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的酸澀。
“那八百塊,你上週說爸爸要交車險,我全轉給你了。”
媽媽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想怎麼敷衍我。
還沒等她開口,聽筒裏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歡呼聲。
那是妹妹許清瑤的聲音,高亢得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媽!快點!這條限定款茶會放貨了!就三個名額!兩千三百塊錢,快幫我掃碼付錢!”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媽媽寵溺的責備。
“慢點跑,別摔着,媽這就給你掃。”
接着,媽媽急匆匆地對電話這頭的我說:
“清禾,家裏這個月緊,你先用舊的頂頂,你妹的裙子錯過就沒了。先掛了啊。”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了看手裏那臺屏幕漆黑、散發着焦糊味的舊電腦。
那臺電腦是大伯四年前淘汰下來的,送給我時就已經卡得不成樣子。
這四年裏,我用它寫論文,跑數據,做兼職。
每一次死機,我都得小心翼翼地重啓,祈禱數據不要丟失。
我以爲家裏是真的困難。
所以我拼命拿獎學金,拼命做兼職,生活費能省則省,甚至連買水果都覺得是奢侈。
可原來,媽媽口中的“家裏緊”,只是針對我。
兩千三一條的裙子,許清瑤說買就買。
而我關乎學業的三千塊電腦,卻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
微信羣裏忽然彈出了消息。
是導師在課題組羣裏艾特我。
“清禾,數據跑得怎麼樣了?下週一的彙報很重要,關係到下半年的科研資金。”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去網吧?網吧的配置根本跑不動我們專業的仿真軟件。
找同學借?大家都在忙着做畢業設計,誰的電腦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開着?
我點開和導師的私聊界面,刪刪改改,最終還是沒有把“電腦壞了”這四個字發出去。
太狼狽了。
我已經二十二歲了,卻連一臺三千塊的電腦都買不起。
這時,導師發來了一條單獨的信息。
“清禾,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海外公派項目,今天開始報名了。”
“地點在北歐的合作研究所,那邊會提供最頂尖的實驗設備,每個月還有一筆相當豐厚的免稅生活津貼。”
“但是條件很苛刻,一去就是三年,中途因爲保密協議,原則上不得回國。”
“你是個好苗子,不該被硬件條件限制住。你好好考慮一下,如果想去,今晚把申請表填了發我。”
我看着那條信息,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三年。
四千公里。
中途不得回國。
這意味着,我將徹底脫離這個家,脫離許清瑤的陰影,脫離永遠無止境的退讓。
我看着宿舍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
這一次,我不想再懂事了。
我回復導師:“謝謝老師,我今晚就填申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