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戀愛三週年紀念日,謝嶼向我發出了分手邀請。

“分手吧。”

他說完,重重呼出一口氣,像是解決了一件心頭大患。

我默默將桌子下準備送給他的禮物收了起來。

“好。”

他明顯愣住了。

眼睛看着我,有些失神,也有些不敢置信。

我把禮物塞進包裏。

這是我提前很久預定的,花了我兩個月工資。

我拎起包起身,心裏盤算着現在退還來得及。

他突然叫住了我。

“宋千宜,我剛剛跟你提了分手,你沒聽清嗎?”

我頭都沒回。

“我已經同意了。”

他沒再說話。

我繼續往門外走。

畢竟已經拿了他母親的三百萬,對於這個不愛我的人,我不會再有半點留戀。

01

前腳踏出餐廳,後腳我就收到了謝嶼媽媽發來的消息。

【拿錢辦事,希望你能儘快跟小嶼分手。】

我回了個【好的。】

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不知道謝嶼母親要是知道是謝嶼主動提的分手,會不會後悔多此一舉,用錢打發我。

我隔着包包摩挲着那張三百萬的支票。

說實話,這筆錢對謝家來說算不了甚麼。

謝嶼母親給我這張支票時,不屑和羞辱就那樣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可是她不知道。

只有我愛謝嶼時,她的行爲纔是羞辱。

可現在,我不愛了。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千宜,你就這麼走了?”

這是三年來,謝嶼第一次追在我身後。

可奇異的是,我心裏竟然沒有絲毫波瀾。

他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止住了腳步。

我回過頭,看着他緊鎖的眉頭,淡淡應道:“不然呢?”

“怎麼不問我爲甚麼?”

“沒必要。”

反正答案無非是我家境不好,跟他一起出去的時候他覺得拿不出手。

或者諸如此類貶低我的話,我早都爛熟於心了。

他眼神複雜地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嗎?”我緊了緊身上的風衣,“以前是甚麼樣子,我忘了。”

這句話當然不是真的。

畢竟在過去的三年裏,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分手。

但卻是我第一次爽快地同意。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像從前一樣傷心,問他爲甚麼,求他別離開。

折騰幾天後,他再站在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恩賜般地跟我和好。

整整三年,他樂此不疲。

可我累了。

他沉默了一瞬,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這裏叫車很方便。”

這一次我沒再等他開口,快步走到路口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離的瞬間,我從後視鏡裏與謝嶼對視了一眼。

初春的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一向高傲冷漠的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了茫然。

02

第二天一早,我來謝氏集團辭職。

坐在工位上,我打開電腦,利落地起草辭職報告。

身邊相熟的同事見狀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千宜,你真要走?謝總知道嗎?”

我打字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們已經分手了。”

同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直到確認我的神色不像是玩笑,才勸道:“千宜,就算你們分手了,可是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啊。”

“你在業務部做得這麼好,走了太可惜了。”

“而且現在外面工作不好找,更何況是謝氏這樣的公司,你再好好想想。”

我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確定。”

當初我費盡心思應聘進來也不過是想離謝嶼近一點。

爲了能證明自己,我還特意選了最辛苦、壓力最大的業務崗,一路拼出實打實的業績。

從始至終,我沒靠過任何人,沒借過半分關係,也從未被誰看好過。

包括謝嶼。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明裏暗裏嚼舌根,說我是走後門、靠關係。

謝嶼爲了不讓旁人有異議,總是把我的功勞弱化,甚至分給別人。

因此,我失去了一次又一次的晉升機會。

若說心裏還有一絲遺憾,也從不是對誰,而是對我這幾年拼盡全力的自己。

不過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指尖在鍵盤上敲擊,沒有絲毫猶豫。

三年的青春耗在這裏,耗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是時候畫上句號了。

剛把辭職報告打印出來,辦公室門口就傳來一陣騷動。

我抬頭看去,謝嶼走了進來。

而他身邊挽着他胳膊撒嬌的,正是他母親屬意的兒媳婦,林微微。

以前的我看到這一幕,會心臟抽痛,會紅着眼眶躲進衛生間,最後會換來他的不耐煩。

然後得到一句:“宋千宜,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小家子氣。”

可今天,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整理手上的文件,神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林薇薇操着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走到我工位旁。

看到了我手裏的辭職報告後,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得意地說道:“宋小姐,你怎麼突然要辭職呀?”

這句話,瞬間讓周圍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謝嶼的眉頭驟然收緊。

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我能聞到他身上散發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兩個月前他生日,我熬夜搶到的限量款。

當時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說:“這種東西我知會一聲就有了,何必那麼折騰。”

我費盡心思找到的禮物,只是他一句話的事。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兩個人之間有差距不可怕。

可怕就可怕在對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們之間的差距,忽視你的真心。

我順勢站起身,將辭職報告遞到他面前,語氣恭敬又疏離。

“謝總,這是我的辭職報告,希望您批准。”

謝嶼的目光只在報告上落了一瞬,便抬眼直直看向我的眼睛,沉聲道:“你負責的項目還沒收尾,現在走,工作誰來接?”

我早有準備,把整理好的工作交接清單放在桌上。

“所有工作都已梳理完畢,對接人也已溝通妥當,不會影響項目進度。”

一旁的林薇薇立刻嗲着嗓子插話。

“阿嶼,宋小姐真想走就讓她走嘛,公司缺了誰都一樣轉。”

“閉嘴”謝嶼呵斥了一聲。

林薇薇瞬間噤聲。

他重新看向我,眉頭依然緊皺着,語氣卻緩和了幾分。

“宋千宜,你再考慮考慮。”

頓了頓,他別開了眼,“別因爲旁的事,做出衝動的決定。”

“不用考慮了。”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拿起揹包,語氣平靜。

“謝總,祝您一切順利。”

說完,我轉身就走。

出了謝氏集團的大門,陽光灑在身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離開了這裏,就等於徹底切斷了和謝嶼的最後一絲聯繫。

03

可沒想到一週後,我們又見面了。

剛跟家裏打完電話,門鈴就被按得急促作響。

打開門,謝嶼堵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宋千宜,我媽給你的三百萬,你收的心安理得?”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

我淡淡“嗯”了一聲。

就算是在公司,我創造的價值也遠遠不止三百萬了。

這錢我拿的確實心安理得。

可這個回應徹底激怒了謝嶼。

他握緊拳頭,看樣子是極力剋制着想要發火的衝動。

“所以你同意分手,就是因爲拿了錢,把我賣了,對不對?”

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在一起三年,他寧願相信我是貪圖錢財,也不願意承認是他的忽視和不愛把我推遠的。

見我不說話,謝嶼的怒火更盛。

他攥住我的手腕,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

“宋千宜,我真是看錯你了!你這種貪慕虛榮的女人,根本不配進我謝家的門,你從一開始就不配!”

“你說得對。”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語氣堅定。

“我確實不配,所以我不會進你謝家的門。”

謝嶼愣住了。

我趁機甩開他的手,繼續說:“就算你媽沒給這三百萬,你不也一樣要跟我分手嗎?”

“你不是早就覺得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你們謝家嗎?”

提出分手的是他,一直以來覺得我貪慕他家的錢財的也是他。

我只是順水推舟配合了他。

怎麼現在又成了我的錯了?

他被我一噎,喉嚨滾動了一下,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謝嶼,我們已經分手了,三百萬就當是給我這三年青春的補償,從此咱們互不相欠。”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做出送客的姿勢。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說出這麼決絕的話。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複雜得嚇人。

良久,他才沉沉地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出玄關。

我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樓道里站了很久。

沉重的氣息隔着門板都能感覺到,像一團化不開的烏雲。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聽到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嶼還不知道,我就要走了。

04

家裏早已爲我安排了一個結婚對象,對方家境體面、性格溫和。

最重要的是,我們從小認識,他追過我很久,對我一直很上心。

三天後,我收拾好所有行李,準備坐飛機回老家。

出租屋被我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我從來沒有在這裏住過。

收拾東西的時候,翻出了很多和謝嶼有關的東西。

他送我的第一支口紅,已經過期了。

他隨手丟給我的掛件,是買東西送的贈品。

還有無數張我一個人去看的電影票,上面的日期,記錄着我等他的無數個夜晚。

這些東西,我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回憶可以留着警醒自己,但是舊物,沒必要帶走。

每一件東西,都藏着我卑微的付出和無人回應的愛意。

現在看來,只剩唏噓。

我拖着行李箱來到機場,換好登機牌,坐在登機口等待。

離登機還有半個小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謝嶼發來的消息。

我點開,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出來:

【千宜,我不該誤會你,也不該懷疑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那天你說的那些話也都是在跟我賭氣】

【所以我們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好不好,這次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訂了一家海鮮樓,位置我已經留好了,晚上我去接你。】

看到最後,我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他到現在竟然都不知道,我對海鮮嚴重過敏。

三年裏,我提過無數次,他從來沒放在心上。

如今想起來彌補,選的卻還正好是我一口都不能碰的東西。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擊,打下一行字。

【不用了,我們沒必要再見了。】

發送。

下一秒,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謝嶼的來電。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謝嶼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和往常不一樣,他的聲音有些慌張。

“千宜,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飛機廣播開始播放登機通知,提示我乘坐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拖着行李箱,站起身,對着電話那頭清晰地說道:

“謝嶼,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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