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們家有個規矩,爸媽說兩個女兒的嫁妝不能厚此薄彼,得靠"比賽"來攢。

每年除夕,爸媽會出一道題,贏的人賬戶裏存一萬,輸的人甚麼都沒有。

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我輸了整整十年。

妹妹的嫁妝賬戶攢了十萬,我的餘額是零。

我一直以爲自己運氣差,直到妹妹婚禮前一週,我無意間翻到爸媽的抽屜。

裏面有一摞信封,每個除夕夜的題目和答案都提前寫好了。

答案永遠對應妹妹選的那個選項。

十年,不是我運氣不好。

是他們年年把正確答案提前塞進妹妹的口袋。

媽媽發現我站在抽屜前,臉色一變,隨即笑了。

“你妹妹嫁的是本地人,排場不能丟。你嫁那麼遠,要甚麼嫁妝?”

爸爸在客廳喊:“就是,給你帶多了,也是便宜外人。"

我沒說話,把那摞信封整整齊齊放回去。

轉身回房間,打開電腦,簽下了那份駐外三年的外派合同。

沒有嫁妝沒關係。

我去八千公里外的地方,自己給自己攢。

......

“季棠,你公司是不是快發年終獎了?”

媽媽坐在沙發上,手裏仔細疊着紅豔豔的喜字,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剛簽完駐外合同,將電腦合上,推開門就聽到了這句話。

那摞寫滿作弊答案的信封,彷彿還燙在我的掌心。

季檸靠在媽媽肩膀上,小口咬着車厘子。

“姐,阿越說他家親戚多,陪嫁一輛五十萬的車過去纔有面子。”

她聲音軟糯,帶着理所當然的期盼。

“爸媽賬戶裏的錢還差十萬,你先幫我墊上好不好?”

我停在客廳邊緣,看着茶几上堆滿的結婚請柬。

“我的卡里沒錢。”

爸爸端着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你一個月工資八千,喫住都在家裏,怎麼會沒錢?”

媽媽放下手裏的喜字,轉頭看我。

“檸檸就結這一次婚,你是當姐姐的,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她的語氣不重,卻透着一股天經地義的篤定。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我每個月給家裏交五千生活費,剩下的錢我都存進了你們說的‘比賽基金’裏。”

我看着爸爸。

“可你們說,輸的人甚麼都沒有。”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季檸咬車厘子的動作停住了,眼眶瞬間紅了。

“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除夕夜總能贏你?”

她低下頭,聲音帶了點委屈。

“可是那些題目都是爸媽隨機抽的,我也不知道爲甚麼每次運氣都那麼好。”

是啊,你運氣真好。

好到每次抽中的選擇題,爸媽都會在信封背面用鉛筆輕輕點個點。

而你每次都能“恰好”選中那個帶點的信封。

爸爸重重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季棠,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妹妹計較這個?”

“那十萬塊錢是家裏給檸檸的底氣,你就算沒贏,也不該在這個時候甩臉子。”

媽媽嘆了口氣,走過來拉我的手。

“你妹妹心思單純,沒你那麼會盤算。”

“阿越家條件好,檸檸要是嫁妝寒酸了,嫁過去是要受氣的。”

她輕輕拍着我的手背。

“你馬上也要結婚了,雖然嫁得遠,但男方家不是甚麼大戶人家。”

“你就把年終獎拿出來,算爸媽借你的,行不行?”

借?

從小到大,他們用這種藉口從我這裏拿走的東西,從來沒有還過。

我把手從媽媽掌心裏抽出來。

“我沒年終獎。”

媽媽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非要看着你妹妹被人笑話纔開心嗎?”

季檸拉住媽媽的胳膊。

“媽,算了,我不要車了,大不了阿越的媽媽說我幾句,我忍忍就過去了。”

她越是這麼說,爸媽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失望。

爸爸站起身,指着我。

“行了,你不願意拿就算了,這個家也指望不上你!”

“這幾天你別在家裏礙眼,去酒店住,免得影響檸檸備婚的心情。”

我看着他指着門外的手指,緩緩點頭。

“好,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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