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全京城都知道傅晚凝愛我如命,恨不得把我捧在心尖上。

直到半年前林星澈回國,她打着照顧的名義直接將人領回家。

我當場把離婚協議砸在她臉上,提着行李就走。

她跪在我面前紅着眼拼命挽留,我不爲所動。

她竟直接派人把我綁了回來,強行將我囚禁在身邊。

起初我激烈反抗,換來的卻是她一次比一次狠厲的折磨。

後來我學乖了,變得逆來順受。

她讓我騰出主臥給林星澈放包,我安靜搬進傭人房。

讓我每天六點起來給他們做早餐,我也毫無怨言。

之後不到三十天,林星澈配型成功做完手術出院了,傅晚凝大張旗鼓地辦了酒席。

林星澈笑着把一盤生魚片端到我面前:

"清舟哥你多喫點,最近瘦得連骨頭都能看見了。"

魚腥味竄進鼻腔的瞬間,我彎腰吐在了地上。

傅晚凝覺得我當衆下了她的面子,沉着臉把我拖進地下室:

"你是不是故意噁心人?甚麼時候想清楚了我再放你出來。”

她不知道,我早已確診胃癌晚期,沒幾天好活了。

她永遠等不到我出去了。

......

“晚凝,清舟哥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林星澈清透微顫的聲音在富麗堂皇的客廳裏迴盪。

他修長的身軀依偎在傅晚凝懷裏,手裏端着半杯溫熱的牛奶,眼尾泛着楚楚可憐的紅。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三步的距離,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確切地說,是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冷眼旁觀。

傅晚凝永遠等不到我出去了。

因爲就在三個小時前,我在那間沒有窗戶、冷得像冰窖的地下室裏,吐完了最後一口心頭血,徹底死透了。

“別管他。”

傅晚凝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她伸手拿過林星澈手裏的玻璃杯,重重地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謝清舟就是被我以前慣壞了,脾氣越來越大。”

“他以爲絕食鬧脾氣就能逼我趕你走?做夢。”

唐瑾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發出一聲嗤笑。

“凝姐,姐夫這也太不懂事了。”

“星澈好不容易做完心臟手術出院,他不伺候着就算了,還當衆甩臉子,把膽汁都吐在星澈腳邊。”

“那生魚片多新鮮啊,空運過來的,他就是故意噁心人。”

我聽着唐瑾的話,低頭看了看自己呈現半透明狀的雙手。

胃裏那種翻江倒海、器官絞碎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靈魂深處。

她們不知道,我根本不是裝腔作勢。

胃癌晚期,我的胃早就爛成了一團爛泥。

那盤生魚片的腥味,只是壓垮我生理極限的最後一根稻草。

“晚凝,你別這麼說清舟哥,他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傅先生。”

林星澈拽了拽傅晚凝的真絲襯衫袖口。

“地下室那麼冷,清舟哥身體本來就弱,要不你還是放他出來吧?”

“大不了,我搬出去住,只要你們夫妻和睦就好......”

他說着,那滴醞釀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順着俊朗的臉頰滑落。

傅晚凝臉色瞬間陰沉,一把將他摟得更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揉進骨血裏。

“你敢走試試?你心臟還沒好全。”

“他想待在地下室,就讓他待個夠。”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去給他送一口喫的,一滴水!”

管家陳姨站在一旁,立刻恭順地彎下腰。

“小姐放心,地下室的門已經落了三道鎖。”

“先生剛纔還在裏面瘋狂砸門,罵得很難聽,現在估計是喊累了,倒是安靜了。”

陳姨撒謊了。

我根本沒有力氣砸門。

被傅晚凝一路從二樓拖下樓梯時,我的肋骨重重撞在拐角的臺階上,早就斷了。

我像一塊用舊的破抹布一樣被她扔進地下室,連呼吸都帶着濃重的血沫子。

可陳姨爲了在林星澈面前表忠心,故意把我形容成一個撒潑打滾的妒夫。

“聽到沒有?他還有力氣罵人,證明餓得還不夠狠。”

傅晚凝發出一聲冷笑。

她低頭,極其溫柔地吻了吻林星澈的額髮。

“星澈,你就是太善良了。謝清舟這種骨頭硬的男人,就得好好治治他的脾氣。”

“等他甚麼時候餓得受不了了,肯跪下來給你磕頭道歉,我再考慮讓他出來。”

我飄在天花板下,看着這個我愛了整整十年的女人。

十年前,爲了把她從車禍起火的車廂裏硬拽出來,我的雙手大面積重度燒傷,留下了永遠無法根治的顫抖。

半年前,她把林星澈領回家的那天,她也是這樣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星澈在國外受了很大的委屈,他現在無依無靠只有我了。”

“你身爲傅先生,格局大一點,別成天像個市井妒夫一樣斤斤計較。”

我沒有計較,所以我當場砸了離婚協議書,拖着行李箱準備離開。

結果換來的是她派來十幾個保鏢,將我強行綁回這座牢籠,無休止地折磨。

“凝姐,說真的,你打算關他多久?”唐瑾挑了挑眉,語氣裏滿是看好戲的玩味。

“關到他認清現實,學會安分守己爲止。”傅晚凝靠在沙發背上,語氣篤定且傲慢。

她不知道,現實早就替我做出了選擇。

“對了晚凝,清舟哥剛纔吐成那樣,會不會是真的生病了?”林星澈假裝擔憂地問。

“他能生甚麼病?”傅晚凝嗤之以鼻,眼中滿是嘲諷。

“上個月剛做的全身體檢,醫生說他除了有點神經性胃炎,甚麼毛病都沒有。”

“他就是仗着我以前對她好,裝可憐博同情,想把你的風頭壓下去罷了。”

我的靈魂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下。

上個月。

那是林星澈花錢買通了檢驗科的護士,偷偷換掉了我的體檢報告,把晚期胃癌的確診單銷燬了。

傅晚凝拿到那份假報告時,連看都沒仔細看一眼,就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小姐,星澈少爺的極品海蔘熬好了。”傭人端着燉盅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傅晚凝親自端起精緻的瓷碗,舀了一勺細心地吹了吹,送到林星澈嘴邊。

“乖,張嘴。多喫點,把你的身體養好。”

我看着她們這幅恩愛繾綣的模樣,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在地下室疼得滿地打滾,指甲深深摳進水泥地裏,翻折斷裂。

“傅晚凝......救救我......我好痛......”

我拼命用額頭撞擊着那扇沉重的鐵門,流下的血糊住了眼睛。

回應我的,只有樓上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和慶祝林星澈重獲新生的華爾茲舞曲。

我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聽到的正是傅晚凝對着滿座賓客的深情宣告。

“我要讓星澈成爲全京城最幸福的男人。”

我做到了,我用我這條命,給他們徹底騰了位置。

“秦小姐來了。”陳姨突然轉頭看向玄關,恭敬地開口。

大門被猛地推開,秦慕雪帶着一身凌冽的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她掃視了一圈奢靡的客廳,眉頭瞬間擰緊。

“姐夫呢?今天鬧得這麼大,他怎麼沒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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