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準備了三年的畢業畫作,被老公偷偷送給了他資助的女貧困生。
他說那女孩出身底層太自卑,需要一個大獎的跳板來改變命運。
小姑子在網上帶頭作僞證,坐實我是那個抄襲的小偷。
就連我親生哥哥都勸我大度。
說反正我衣食無憂,把榮譽讓出去又不會少塊肉。
我在全網的謾罵聲中被母校除名。
我被那女生的愛慕者劃傷手再也握不住畫筆。
我住院那天,我老公卻花錢包場爲那個女孩慶功。
出院後,我留下離婚協議書和婚戒,連夜離開了這座城市。
四年後,在巴黎的頂級藝術展上,我遇見了前夫。
我急着和策展人覈對流程,走得很快。
他卻拉住我,緊盯我脖頸處的吻痕:
"你再婚了?"
我甩開他的手:
"關你甚麼事。"
......
"鹿呦,站住。"
前夫安澈的手指箍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捏碎。
我停下來,回頭看他。
四年不見,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顴骨的輪廓比從前尖銳。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種理所當然的佔有慾。
"你脖子上......"他盯着我鎖骨側面的吻痕,聲音發緊。
我甩開他的手,手腕上一圈紅印。
策展助理還在走廊盡頭等我,手裏抱着一摞流程單。
我轉身要走,安澈又追上來一步,擋在我面前。
"四年了,你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
他的語氣裏帶着質問,好像我欠了他甚麼。
我覺得好笑。
真的好笑。
"安澈,我們離婚了。"
我一字一頓,像是在教小孩認字。
"離婚的意思是,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他愣住了,喉結上下滾動,嘴脣翕動了幾下,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不想再耽擱,側身繞過他。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女聲。
"安澈!"
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急促而密集。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朝我臉上扇過來。
風聲很近。
我本能偏頭,同時抬手,精準地接住了那隻手腕。
是當初那個女貧困生傅雲初,那個抄襲我作品的人。
她穿了一件香檳色禮服,頭髮盤得很精緻,腹部微微隆起。
四年了,她保養得不錯,臉上的嬰兒肥褪了,下頜線修得尖利。
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沒變。
刻薄、算計,還有藏不住的恨意。
安澈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拉傅雲初。
"雲初,別衝動......"
"你憑甚麼用這種語氣跟我老公說話?"
傅雲初甩開我的手,退後一步,下巴抬得很高。
"鹿呦,你水性楊花,當初自己跑了,現在又回來勾引他?"
周圍有幾個策展方的工作人員停下腳步,朝這邊看過來。
我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指腹上殘留着她腕間香水的氣味,甜得發膩。
"一個小偷有甚麼資格評價我。"
我說得很輕,語速很慢。
傅雲初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的嘴脣抖了一下,眼眶立刻紅了,淚水像開了閘一樣湧出來。
"你......你還說這種話。"
她聲音哽咽,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雙手捂住了小腹。
"當初你偷了我的畢業作品,害得我揹負了四年的精神創傷,我到現在都要靠藥物才能入睡......你現在又回來,故意刺激我......"
她哭得渾身發抖,蹲下身子,縮成一團。
安澈立刻蹲下來扶她,一隻手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去摸她的肚子。
"雲初,別哭了,小心動了胎氣。"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然後他抬頭看我,眼神複雜。
"鹿呦,你就不能別說了嗎?"
我看着他護住傅雲初的姿勢,忽然覺得恍惚。
四年前,我躺在醫院裏,右手纏着紗布,血滲透了三層。
醫生說肌腱斷了,恢復的概率不到兩成。
我打電話給他,響了很久才接。
電話那頭是嘈雜的音樂聲和笑鬧聲。
他語氣冷淡,"雲初拿了金獎,朋友們在慶祝,我晚點來看你。"
晚點。他沒來。
那天夜裏,整個病房只有我一個人。
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窗外的路燈把病房的天花板映成昏黃色。
我用左手費力地寫完了離婚協議書。
寫到簽名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鹿呦。
兩個字,我寫了五分鐘。
"鹿呦女士。"
策展助理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流程還需要您確認,開幕式三十分鐘後開始。"
我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傅雲初還在哭,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更多人圍觀。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個女人是誰?怎麼把孕婦惹哭了?"
"好像是評委之一吧,剛纔她說甚麼小偷?"
"不會吧,這種場合還鬧私人恩怨?"
傅雲初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圍觀的人羣,聲音顫抖。
"她就是當年......偷了我畢業作品的那個人。"
"我以爲她走了就不會再出現了,沒想到她還能做評委......我的作品、我的心血,全都被她毀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安澈摟緊了她,回頭衝我說了一句話。
"你先走吧,這裏有我。"
語氣平淡,像趕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我攥緊手裏的流程單,紙張發出細微的褶皺聲。
"安澈。"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很平靜。
"你到現在還信她?"
他沒回答,只是把傅雲初扶了起來,輕聲說別怕。
我轉身,跟着策展助理走向展廳。
身後,傅雲初的哭聲漸漸遠了。
但我知道,這不會是結束。
從來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