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無妄送我去戒律堂學乖的那天,京城正下着大雪。
他是高高在上的無塵佛子,手戴念珠,悲憫蒼生,卻唯獨對我殘忍。
爲了護住他的白月光小師妹,他說我心機深,將我關進佛門最苦的戒律堂受罰。
他說:「阿寧,甚麼時候你學會溫順,貧僧再來接你。」
可他不知道,我的眼睛已經瞎了,體內的蠱毒也入了心脈。
他更不知道,七年前在雪山裏割肉喂他、救他性命的人,根本不是小師妹,是我。
1.
戒律堂裏的寒氣,比外頭的風雪還冷。
冷風從石縫裏鑽進來,一寸寸貼着皮肉往骨頭裏滲。
我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眼前甚麼都沒有。
三天前,我徹底看不見了。
體內的同心蠱也開始發作,每一次心跳,都帶着滾燙的痛,從心口一路擴散到四肢。
這是我愛了謝無妄十年的代價。
十年前,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被他師父帶回梵淨寺,成了他身後甩不掉的小尾巴。
所有人都說,佛子謝無妄光風霽月,普度衆生。
可我認識的謝無妄,永遠疏離,永遠冷淡,他的慈悲,從不肯分給我一點。
「沈寧,你又在耍甚麼花招?」
門口響起冰冷的聲音,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他來了。
扶着牆壁,我慢慢站起來,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佛子,我沒有。」
「沒有?」他冷笑了一聲,厭惡不遮不掩,「青言只是想借你的白狐披風看看,你就把她推下寒池,沈寧,你心怎麼這麼毒?」
蘇青言,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師妹,他的白月光。
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失足落水,卻在謝無妄趕來時,哭着指向我。
而他,信了。
「我沒有推她。」我又說了一遍,聲音虛的發顫。
「還狡辯!」
他似乎動了怒,一道掌風掃過來,我被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牆上,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
空氣裏很快有了血腥味。
蠱毒在體內翻湧,眼前殘留的最後一點光,也隨着這口血徹底沒了。
捂着胸口,我疼的蜷在地上,大口喘氣。
謝無妄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冷的沒有一點起伏:
「冥頑不靈,就在這裏抄佛經,好好反省你的嫉妒和惡毒。」
「甚麼時候學會溫順,貧僧再來接你。」
他轉身走了,腳步沒有停一下。
厚重的石門在我身後轟然關上,把外面所有的光和聲都隔絕了。
也把我最後一點生的希望關死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無聲的笑了。
謝無妄,你罰我抄經,可你知不知道,你的阿寧,已經是個瞎子了。
戒律堂裏的日子,只能熬。
守門的僧人得了授意,每日只給我一碗餿掉的稀粥。
我看不見,只能用手摸索着,把碗邊那幾粒還算乾淨的米送進嘴裏。
蠱毒發作的越來越頻繁,藏在袖裏的最後一顆續命丹,也被我喫完了。
我知道,我快死了。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之前,還要被人揭開已經結痂的傷口。
蘇青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