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穿着我那件白狐披風,純白的毛領襯着她的臉,嬌俏又無辜。
「阿寧師姐,我來看你了。」
她聲音甜的發膩,聽久了讓人噁心。
我沒有理她,靠着牆,忍着心口一陣陣的痛。
她也不惱,自顧自的說:「師兄說,你在這裏住的不舒服,特地讓我送些糕點來,你瞧,是你最喜歡的桂花糕。」
食盒被她打開,香甜的氣味散了出來。
我胃裏一陣翻湧。
「師姐,你怎麼不喫呀?」她蹲下身,把一塊桂花糕遞到我嘴邊,「還在生師兄的氣啊?師兄也是爲你好,他說你性子太野,是該磨一磨。」
我偏過頭,躲開她遞來的糕點。
「滾。」
我的聲音啞的不像自己的。
蘇青言笑出了聲。
「師姐,你別這麼不識好歹啊,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是個瞎子,甚麼都看不見了。」
她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沈寧,你知道嗎?七年前在雪山上,師兄中了雪山蛛的奇毒,渾身冷的快沒氣了,是我割了自己的肉,用我的血,把他救回來的。」
我的身體猛的一僵。
「師兄說,他會記我一輩子,護我一輩子,他還說,我是他唯一的救贖。」
她的手指落到我臉上的疤痕上,那是當年在雪山裏被冰棱劃破留下的。
「你說,要是我告訴他,你臉上的疤也是雪山上留下的,他會信嗎?」
「他不會。」蘇青言自己笑着答了,「他只會覺得,你爲了學我,又在耍甚麼噁心人的心機。」
心口的蠱蟲像是被她的話驚醒,開始瘋了一樣啃咬我的心脈。
我疼的渾身發抖,冷汗很快浸透了單薄的囚衣。
「蘇青言。」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的說,「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她像聽見了笑話,「我的報應,就是取代你,成爲他心尖上的人,至於你的報應,就是像條狗一樣,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說完,她把那碟精緻的桂花糕全倒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慢慢喫吧,我的好師姐。」
她笑着走了,腳步輕快。
我再也撐不住,倒在地上,意識在劇痛裏一點點模糊。
謝無妄,你看,這就是你護着的姑娘。
她穿着你送的暖裘,踩碎我最後一點尊嚴。
我以爲我會就這麼死在戒律堂。
沒想到,是一個叫明珏的小僧救了我。
他每日趁換班的間隙,偷偷給我送來乾淨的水和幾個饅頭。
「師姐,你快喫吧。」他把饅頭塞進我手裏,聲音裏帶着不忍,「佛子只是一時氣話,他會來接你的。」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啃着乾硬的饅頭。
來接我?
他不會的。
他巴不得我死在這裏,好給他的小師妹騰位置。
有了明珏的接濟,我的身體好了一些,至少能有力氣坐起來。
可好景不長,梵淨寺出了大事。
蘇青言病了,病的很重。
據說是中了極罕見的奇毒,渾身滾燙,神志不清,一天天瘦下去。
寺裏的高僧和京城所有名醫,都束手無策。
謝無妄守在蘇青言牀前,三天三夜沒閤眼。
看着蘇青言痛苦的樣子,他雙目赤紅,第一次失了佛子的從容。
有位精通上古醫術的長老翻遍古籍,終於找到了一個方子。
方子上說,此毒,唯有至純心頭血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