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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家,我從小就是爲了襯托姐姐而存在的影子。
所以當姐姐的私密照被前男友發到校園羣時。
媽媽連夜趕來,抱着她哭了四十分鐘。
然後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小魚,那些照片,你跟別人說是你的。”
我搖頭拒絕,媽媽立刻渾身發抖,聲音尖銳。
“你姐馬上就要保研了!你才大一,替她頂一下沒甚麼大不了?”
“她那麼脆弱,哪經得起這種流言蜚語!”
姐姐縮在媽媽懷裏哭,沒看我一眼。
我最終妥協,說好。
後來全校都知道了,照片裏的蕩婦是我。
不堪入目的截圖被打印出來,貼滿我的座位。
室友連夜搬走,四人間成了我一個人的地獄。
校醫給我開了重度抑鬱的藥,我打給媽媽,她卻只停頓了兩秒。
“你姐當年高考壓力那麼大都沒事,你別總想着裝病博眼球。”
後來我沒再打過電話。
我退回了她轉來的生活費。
備註欄裏我寫下五個字:【媽媽,別自責。】
她大概明天午飯前纔會看到。
不過沒關係了。
我已經站在風很大的地方了。
......
“你姐馬上就要保研了!你才大一,替她頂一下怎麼了!”
“別總裝病博眼球!”
媽媽的聲音在耳邊反覆迴盪。
我從十三樓的天台一躍而下。
風灌進嘴裏,很嗆。
身體砸在水泥地上,悶響,像一袋浸透水的沙子被摔破。
血從腦後淌出來,順着地磚縫隙蔓開。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低頭看那具四肢扭曲的屍體。
終於不疼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尖叫,有人捂住眼睛,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人羣裏,有人認出了我。
“這不是江羨魚嗎?”
“就是那個私密照被曝光的蕩婦?”
“天吶,她居然跳樓了。”
“估計是覺得沒臉見人了吧。”
我聽着這些議論,心裏再沒有任何波瀾。
輔導員陳老師擠進人羣,看到地上的我,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血泊邊。
她顫抖着撥通沈秋芸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陳老師?”沈秋芸語氣不耐煩,“又是江羨魚讓你打來的?”
陳老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江媽媽,羨魚她......她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她又在鬧甚麼?一哭二鬧三上吊?”
“陳老師,你別理她。她姐馬上就要保研了,這節骨眼上,她非要搞出點動靜引起關注。”
陳老師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攤鮮血,眼淚砸下來。
“江媽媽,羨魚她跳樓了!她現在就躺在血裏,沒呼吸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江慕晚柔弱的聲音鑽出來。
“媽,小魚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對不起,都是我太脆弱了,如果不是我承受不住那些流言蜚語,小魚也不會......”
沈秋芸立刻柔聲安慰。
“晚晚,和你沒關係,是你妹妹太不懂事。”
她重新對着電話,聲音變得嚴厲。
“陳老師,你告訴江羨魚,這招對我沒用!”
“她以爲往地上一躺裝死我就會心軟?告訴她少演這齣戲!”
說完,沈秋芸掛斷了電話。
陳老師握着手機,愣在原地。
我飄在血泊上方,看着她。
媽媽,我沒演戲。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屍體。
白色T恤已經泡成了暗紅色。
那是上個月沈秋芸買給江慕晚的,江慕晚嫌款式老氣,隨手扔給了我。
沈秋芸當時還笑:“還是你姐疼你。”
我沒說話,默默把衣服洗乾淨,穿在了身上。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江慕晚不要的衣服,我穿。
喫剩下的蛋糕,我喫。
江慕晚犯了錯,我頂。
初中那年,江慕晚偷了沈秋芸的金項鍊去換錢買演唱會門票。
發現後,她哭着指着我。
“是小魚拿的。”
沈秋芸不問緣由,拿起雞毛撣子對着我一頓抽。
我咬着牙說不是我。
沈秋芸打得更狠了。
“你姐成績那麼好,怎麼可能偷東西?你不僅手腳不乾淨,還學會撒謊了!”
那天我被打得滿身是傷,晚上發起了高燒。
江慕晚偷偷塞給我一顆糖。
“小魚,對不起,你幫姐姐這一次,姐姐以後一定會補償你。”
我信了。
我以爲只要我夠懂事,只要我不斷退讓,總有一天沈秋芸會看到我的好。
可是我錯了。
當江慕晚的私密照被前男友周澤發到校園羣時,沈秋芸連夜趕來。
她沒有問過我一句,直接讓我頂下這個蕩婦的罪名。
“你姐那麼脆弱,哪經得起這種流言蜚語!”
她用姐妹情深壓迫我,用家庭大局綁架我。
我成了全校唾棄的垃圾。
走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座位上貼滿不堪入目的截圖。
室友嫌我噁心,連夜搬走。
四人間成了我一個人的地獄。
校醫給我開了抗抑鬱的藥。
我打電話給沈秋芸,她卻讓我別裝病。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醫生衝下來,扒開我的眼皮,搖了搖頭。
“沒心跳了,直接叫殯儀館的車吧。”
陳老師捂着臉哭。
我看着她,想說聲謝謝。
謝謝你在這世上,爲我掉了第一滴眼淚。
遠處的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
我飄在半空中,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媽媽,我終於不用再做姐姐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