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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個烏鴉嘴。
但她說的壞事,只對我百發百中。
中考前,姐姐笑着對我說:
“妹妹早點休息,小心明天睡過頭哦。”
結果,全家人的鬧鐘都詭異地沒響,我漏考一門,與市重點失之交臂。
高考前夜,她晚餐時溫柔地叮囑:
“妹妹,喫飯要注意,千萬別在考場上拉肚子。”
第二天,我在廁所裏疼得冷汗直流,雙腿發軟,直到交卷鈴響起。
衝擊清北的我,最終只收到本地二本院校的通知書。
父母和姐姐滿臉愧疚,我耐心安撫她們,不怪姐姐是我運氣不好。
直到開學前那個悶熱的下午。
我提着行李提前去學校報到,突然想起忘了告訴媽媽,她的生日禮物在哪。
折返回家,門虛掩着,姐姐撒嬌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媽,你看,我們總算把妹妹留在咱身邊上學了。一個家裏,優秀的孩子有我一個就夠了。”
我愣在門外,接着是爸爸猶豫的聲音:
“咱們這麼演戲..是不是對她不太公平?”
“不公平?”媽媽的聲音尖銳而陌生,
“有甚麼不公平的!要不是當初生了她,我怎麼會丟工作!等過段時間,我們再演一齣戲,直接讓她退學去打工供她姐出國讀研。”
原來,從來沒有甚麼烏鴉嘴,只有家人精心爲我編織的謊言。
.......
媽媽的聲音帶着盤算好的輕鬆:
“孟旭這一去上大學,半年也回不來一次,下午就把她那屋東西都挪雜物間去吧。”
“嬌嬌不是一直想要個衣帽間?那間陰面屋雖小,打通了放櫃子剛好。”
爸爸遲疑了一下:
“那旭旭放假回來鬧怎麼辦?好歹也是住了十幾年的房間。”
“鬧甚麼鬧。”姐姐的聲音懶洋洋的,裹着藏不住的得意,
“爸你放心,她回來我就說那屋子鬧鬼。她膽子最小了,嚇兩次就不敢在這屋裏住了。反正我有烏鴉嘴的名頭,說甚麼她都信。”
三伏天的下午,樓道里悶得像蒸籠,我後背卻涼得像浸了冰水。
原來連那間陰面的小房間,也馬上就不屬於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放重腳步,把行李箱的輪子往地磚上狠狠磕了一下。
“哐當!”
屋裏的說話聲瞬間停住。
我推開門走進去,爸媽和姐姐齊刷刷看過來。
媽媽臉上的得意還沒褪去,見了我立刻起身滿臉關切:
“旭旭怎麼折回來了?是不是落甚麼東西了?”
我壓着嗓子,聲音有點發啞。
“行李太沉了,樓下不好打車。”我握着拉桿的手緊了緊,
“爸媽你們能不能開車送我去學校?”
爸媽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爸爸打了個哈哈,別開視線: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不獨立,這麼熱的天,我和你媽下午還有事呢。”
“就是啊,就在當地的。”媽媽跟着打圓場,
“坐地鐵也方便,年輕人多鍛鍊鍛鍊,別總想着依賴家裏。”
我抬眼看向他們:
“去年姐姐去北京上學,你們專門請假開了六個小時車送她,連姐姐的被褥都親手鋪好。怎麼到我這,連送一趟都沒空了?”
空氣一下子僵住。
姐姐故作擔憂的開口:
“妹妹,不是我們不送你。萬一我們跟你去了,人多手雜的,再把你行李弄丟了可怎麼辦?”
“嬌嬌!”媽媽立刻假意拍了她胳膊一下,皺着眉數落,
“怎麼又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這烏鴉嘴怎麼就管不住!”
姐姐拉住我的手,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唉...我怎麼又...明知自己是烏鴉嘴,怎麼又說出這樣的話。妹妹那...那還是你自己去學校吧,穩妥點......”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抬眼打量這個家。
朝南最寬敞的陽光房是姐姐的臥室,陽光落進去滿地都是亮的。
隔壁是姐姐專門的書房,靠牆立着滿牆的定製書架,再往裏走,還有一間十幾平的舞蹈室,鋪着專業的地膠。
而我的房間,在最靠北的角落,常年沒有陽光。
就這麼點巴掌大的地方,他們也要搶走。
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堵得發慌,卻沒甚麼好爭的了。
我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桿,沒再看他們任何人:
“不用了,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