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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單元門,熱浪迎面撲過來,我憋了一路的眼淚才掉了下來。
從小到大的“巧合”在腦子裏走馬燈似的轉。
小學三年級,全市作文競賽,我拿了二等獎,獎盃捧回家那天晚上,姐姐說:
“妹妹小心哦,有的獎盃放着放着就自己摔碎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獎盃從書架上掉下來,斷成兩截。
初中那年,我數學競賽拿了二等獎,學校推薦我去參加省會的集訓營,姐姐拍着我肩膀說:
“妹妹最近可得小心,這兩天下雨路滑,可別摔斷了腿沒法去。”
當天我就滑到在樓梯口摔斷了腿。
爸媽抱着我安慰卻又鬆了口氣:
“都怪你姐姐烏鴉嘴,集訓反正還得交錢的。”
還有中考那天集體失靈的鬧鐘,高考考場裏翻江倒海的肚子......
哪裏是甚麼烏鴉嘴百發百中。
是爸媽和姐姐早已鋪好了路,伸出了手。
用“烏鴉嘴”讓我倒黴得名正言順,替我放棄了前途。
我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拖着箱子往地鐵站走。
到學校的時候,後背的T恤全溼透了。
宿舍在七樓沒電梯,我咬着牙一趟趟往上搬。
樓梯上全是送學生的家長,爸爸扛被褥媽媽拎零食,學生走在旁邊。
有個家長忍不住開口:
“小姑娘怎麼自己來報到?叔叔幫你搬一下吧。”
我低頭道謝,
“叔叔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箱子硌得我指節發疼,搬完到宿舍時,臉上一片潮溼。
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四人間的三張牀已經鋪好了。
卡通的牀簾、大包小包的零食。
舍友家長在旁叮囑:
“寶寶晚上蓋好被子。”
“每天好好喫飯,錢不夠了給媽要。”
我癱在椅子上喘氣的間隙,手機震了。
是家庭羣裏姐姐發的消息,一張她之前在京大宿舍的照片。
緊跟着假惺惺的嘆氣:
“都怪我這張烏鴉嘴,當初要是沒亂說話,妹妹也能住這麼好的宿舍。”
我把手機扣在牀墊上,沒有回。
開學第三天,媽媽打來了電話。
她猶豫開口,像醞釀了很久。
“旭旭啊,媽跟你說個事兒。”
我嗯了一聲。
“你反正就在本地上學,跟在家也沒差,相當於在楓城又多了一個家是不是?”
媽媽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你看你姐吧,衣服越來越多,衣櫃都塞不下了。媽想着,反正你東西也少,不如...把你那間臥室給你姐改成衣帽間?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收拾到雜物間去。”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處置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件。
我吭聲,心臟卻像是被緊緊攥住,窒息般地疼。
從小到大我問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你懂事點”“她是你姐姐”。
爭到最後,東西照樣是姐姐的,我還要被數落不懂事。
我不答應他們有的是辦法讓我讓出去。
“好。”我低聲說。
我媽大概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過了好幾秒,她才訕訕地開口:
“...哎,好,還是旭旭懂事。那媽下午就讓人收拾了啊。”
“嗯。”
那間朝北的房間,我住了十八年。
現在家裏最後一點落腳的地方,也沒了。
說好的生活費,遲遲沒打過來。
開學第一週,我靠着暑假打零工攢的幾百塊錢撐着。
直到卡里只剩十幾塊錢,我才猶豫着給媽媽打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先重重嘆了口氣。
“旭旭啊,媽正想跟你說呢。最近家裏實在是緊,你姐報的那個語言班,一節課就好幾百,還有她的專業課耗材,花銷太大了......”
繞到最後,才說出最終決定:
“這個月...先給你打一半吧。你省着點花,食堂便宜,別亂買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