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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收拾行李時,爸媽塞給我一瓶20合1沐浴露。
“你從小就糙,用這個方便,洗頭洗澡洗衣服一瓶搞定。”
轉頭,他們卻將上萬的護膚品裝進妹妹的行李箱。
“女孩子去外地上大學,臉得好好保養。”
竹馬也拿出給妹妹買的戴森吹風機,邊收拾邊點頭。
“挺好,若楠在家就是當哥的,用那個正合適。”
我看着妹妹7個箱子的行李,抱着9塊9的沐浴露沒說話。
是啊,我是她的“哥”。
爸媽爲了兒女雙全,從小把我當男孩養。
給妹妹買公主裙報舞蹈班,卻逼我剪寸頭穿男裝。
連定下娃娃親的竹馬,也拿我當兄弟。
妹妹靠着他撒嬌:“淮舟哥,你對我這麼好,可別讓我哥喫醋哦。”
顧淮舟無奈地揉了揉妹妹的頭:
“別逗她,她個假小子,哪懂你們女孩的心思。”
爸媽在一旁笑着附和。
沒人在乎,我只比妹妹大一歲,也是個女孩。
看着他們圍着妹妹忙前忙後,我平靜地笑了。
這瓶東西,確實方便。
足夠我洗掉這十八年的委屈,也夠我洗淨關於這個家的所有痕跡。
以後,我再也不是誰的哥哥。
......
行李打包到最後,客廳裏堆成了小山。
爸爸圍着箱子比劃了半天,最後無奈地擺了擺手。
“佳佳的東西太多,實在塞不下了,若楠,你的鋪蓋要不別帶了吧。”
媽媽跟着搭腔。
“是啊,反正你也不挑,到學校隨便買點湊合湊合。”
我看着裝滿妹妹那些漂亮衣服的名牌箱子,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我不帶了。”
確實不需要帶。
因爲我根本不會跟她去那所三本學校。
忙完後,媽媽張羅了一桌全魚宴,是妹妹的最愛。
顧淮舟熟練地替她挑着魚刺,爸爸笑着給她開飲料。
似乎想起甚麼,媽媽往我碗裏夾了一塊魚。
“若楠也喫,別光扒白飯。”
我盯着碗裏的魚尾,脫口而出。
“我魚過敏。”
說完,連我也愣住了。
因爲我並不過敏,只是不喜歡喫魚。
媽媽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
“過敏?媽記得你以前喫過啊。”
“高二纔有的。”
她哦了一聲,沒人再多問。
也沒人想過,桌上該不該添一道我能喫的菜。
其實我喫魚是犯惡心,從記事起就這樣。
可如果說不喜歡,爸媽就會板起臉。
“妹妹都愛喫,當哥的矯情甚麼?”
“你就是嘴刁,多喫幾次就習慣了。”
在家裏,我沒有不喜歡的資格。
不喜歡穿男裝是不懂事,不喜歡剪寸頭是不聽話。
所以我只能是過敏。
過敏是身體問題,不是我態度問題。
飯喫到一半,媽媽掏出張銀行卡給妹妹。
“佳佳,生活費一個月四千,不夠跟媽說。”
妹妹開心地收好,又看了我一眼。
“我哥呢?”
媽媽笑着說。
“若楠花不了甚麼錢,八百夠了吧?她不愛收拾,也省開銷。"”
八百塊,要喫飯,買日用品,還得負擔妹妹正餐以外的零嘴。
或許是不夠的。
可我張了張嘴,還是沒開口。
因爲我知道,最後他們會說。
“當哥的,總該爲了妹妹多想想辦法吧?”
就好像,我的存在只是爲了妹妹。
高一我打暑假工,攢下四千塊。
妹妹想要新平板,我就被划走了三千八。
媽媽說等我生日補給我,可等過了三個夏天,也沒再提過。
就連我的高考志願,也是他們悄悄改掉的。
原本穩上的985,變成了妹妹填的三本。
爸媽說,妹妹膽子小,當哥的照顧她是應該的。
顧淮舟說,大學都是學東西,去哪讀不一樣?
真的因爲一不一樣嗎?
或許,是不重要。
喫完飯,我獨自起身去收拾碗筷。
廚房裏的水聲一響,裏間的聲音就模糊了。
媽媽誇妹妹的裙子好看,妹妹笑。
顧淮舟跟着說了句,又引來一陣笑聲。
我洗着碗,沒去分辨說的是甚麼。
分辨了也沒意思,跟我沒關係。
就像從前,我拿了競賽金獎回家時,他們正在給妹妹選髮夾。
爸爸擺擺手,“獎狀先放那,等下再看。”
等下,就再沒人看了。
類似的事情發生,他們總說改天,下次,以後。
我的疑惑堵在喉嚨很多年,很想問。
改天是哪天?
下次是哪次?
以後是多久?
其實我知道不會有答案。
就和那個獎狀一樣,會遺忘在牀底,最後當廢品賣掉。
洗完碗出來,妹妹正搖着顧淮舟的胳膊撒嬌。
“淮舟哥,明天你送我去報到吧,我一個人害怕。”
“好,我跟公司請了假。”
看見我,他頓了一下。
“若楠,送完妹妹我順路捎你一程,我幫你搬東西。”
我愣了一秒。
他偶爾會這樣,像是忽然記起我的存在,隨手遞來一顆糖。
可這份好,從來撐不過妹妹下一句撒嬌。
我笑了笑。
“不用,不順路。”
畢竟老師剛剛說,復讀班的牀位,已經給我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