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時越糾纏的第八年,他被確診了重度抑鬱。

時家人跪在我門口,他母親哭得妝都花了:

"念月,小越現在誰都不見,只有聽到你的聲音才肯吃藥。"

"你是學醫的,求你幫幫他。等他好了,我親自給你們操辦婚禮。"

前世我信了。

四年,我辭掉三甲醫院的工作,全天候守着他。

他討厭所有人,卻記得把粥吹涼了遞給我。

他不會說話,卻在深夜發病時死死攥着我的手喊"念月別走"。

我以爲他的病在一點點好轉,以爲他只是嘴硬心軟。

直到有天他突然康復了。

他坐在牀邊,神色如常地給方一柔發了條微信:

"我下週就出院,等我。"

我站在病房門口,手裏還端着剛煲好的湯。

他看見我,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只說了句:

"這幾年辛苦你了,讓我把護理費結給你。"

護理費。

一千四百六十天,他把我熬成了一張發票。

再睜眼,我回到了時家人跪在我家門口那天。

他母親又伸出手要拉我。

我後退一步,笑了笑:

"阿姨,時越的病,我治不了。"

......

“你說甚麼?”

裴玉蘭臉上的眼淚瞬間僵住了,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着我。

她大約是覺得我瘋了。

放着時家未來少奶奶的頭銜不要,竟然拒絕得這麼幹脆。

“念念,你別說氣話。”裴玉蘭伸出手,死死攥住我的裙襬。

“小越現在真的離不開你,昨晚他犯了病,把房間裏的東西全砸了,連一柔都被他嚇得跑回了孃家。”

“你是學醫的,你最清楚怎麼安撫他。阿姨求你,只要你肯去,你要甚麼我都答應。”

我平靜地垂下眼眸,看着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

這就是時家人。

用得着我的時候,我是能救命的活菩薩。

用不着我的時候,我是貪圖時家財產的廉價護工。

前世,我也是在這個時候心軟了。

放棄了大好的前程,把自己困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病房裏,熬了整整四年。

結果換來的是他清醒後的一句“護理費”。

正當裴玉蘭還想繼續哭訴時,走廊的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了。

賀辭舟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是時越最好的兄弟,也是最看不慣我的人。

“伯母,您趕緊起來吧,跟她這種人求甚麼情。”

賀辭舟走上前將裴玉蘭扶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邱念月,欲擒故縱的把戲玩一兩次就行了,玩多了只會讓人噁心。”

“時越讓我來轉告你,他既然已經康復,這輩子就絕不會再受你的要挾。”

康復。

原來他也重生了。

“你那套拿恩情逼他娶你的說辭,還是省省吧。”賀辭舟冷笑一聲。

“時越愛的人一直都是一柔。他現在雖然病着,但腦子很清醒,不需要你這個外人來插手他的生活。”

聽到這些話,我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前世,時越清醒後拋棄我的那天,賀辭舟也是這樣站在病房門口。

他替時越打發我,就像打發一個乞丐。

如今重活一世,時越竟然比我先一步找回了記憶。

他大概以爲自己回到了過去,掌握了所有的主動權。

以爲只要提前把方一柔接回身邊,就能擺脫我這個“恩人”的道德綁架。

他以爲我還會在原地,像一條狗一樣等着他施捨感情。

“賀少爺說得很對。”我往後退了一步,將裙襬從裴玉蘭手中扯了出來。

“既然時越不需要我插手,那你們還在我家門口唱甚麼苦情戲。”

裴玉蘭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順着賀辭舟的話往下說。

“麻煩你轉告時越。”我看着賀辭舟,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他的病,他的命,我都不會再管了。”

“讓他和方一柔,鎖死。”

說完,我直接關上了防盜門,將他們的錯愕擋在了門外。

回到客廳,我拉出牀底下的紙箱。

開始清理所有跟時越有關的東西。

抽屜最底層,壓着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那是我前世爲時越寫的“重度抑鬱症護理筆記”。

裏面密密麻麻記錄着他的每一次情緒波動,每一種藥物的副作用。

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甚至還沾着一點乾涸的暗紅色。

那是前世他發狂砸碎水杯時,玻璃片劃破了我的手腕。

我當時沒顧上包紮,忍着疼一筆一畫記下他發病的時間。

現在看來,這些深情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我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將筆記本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導師周清延打來的語音電話。

“念月,波士頓醫學院那邊的進修名額已經批下來了,你確定要放棄國內的三甲醫院編制嗎?”

“確定。”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好,那我讓人把下週五的機票信息發給你。這幾天你趕緊把離職手續辦完。”

掛斷電話後,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邱念月,別以爲唆使我媽來求你,就能讓我回心轉意。”

“我勸你儘早死了這條心,一柔比你善良得多,我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是時越。

他大概從賀辭舟那裏聽說了我關門的事,覺得我是在以退爲進。

我看着這條消息,笑了笑。

順手點擊右上角,將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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