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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縣醫院急救中心的電話。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接通。
“喂?大夫,你們到哪了?”
“趙先生,我們已經到你們村口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救醫生焦急的聲音。
“但是村口的路被一輛拖拉機橫着擋住了,我們進不去啊!”
“你能出來接一下,或者讓人把拖拉機挪開嗎?”
我腦子瞬間嗡的一聲。
拖拉機?
我猛地抬頭看向李強。
李強正得意洋洋地拋着手裏的一把車鑰匙。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他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音。
“我那臺破拖拉機正好壞在村口了。”
“這路太窄,救護車估計是進不來了。”
“你——是你乾的!”
我目眥欲裂,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他那張醜惡的嘴臉。
“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啊。”
李強攤開雙手,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車壞了我也沒辦法,總不能讓我扛着拖拉機走吧?”
“趙國慶,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
他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冷。
“把水泵鑰匙交出來,我去開閘抽水。”
“然後我給村口打個電話,讓人把拖拉機挪開。”
“用一池子水,換你老孃一條命,這買賣划算吧?”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你這是犯法的!我要報警!”
我掏出手機,手哆嗦着按下110。
“報啊!你儘管報!”
李強不僅不怕,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警察從鎮上過來最快也要半個小時。”
“你看看你老孃,還能撐半個小時嗎?”
我低頭看向老孃,她的嘴脣已經開始發紫,意識也變得模糊。
“國慶......別,別求他們......”
老孃死死抓着我的手,聲音斷斷續續。
“媽活夠了......不能讓他們欺負你......”
“媽!你別說話,留着點力氣!”
我眼淚奪眶而出,心如刀絞。
前世的悲劇,難道又要重演一遍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幾個村裏的五保戶老頭老太太,互相攙扶着走了過來。
帶頭的是村裏的王瞎子。
“哎喲,這是怎麼了?吵吵鬧鬧的。”
王瞎子拄着柺杖,在人羣外圍探頭探腦。
李強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王爺爺,你們來得正好,快給評評理!”
“我那果園都快乾死了,想借趙國慶的井抽點水。”
“他不僅一毛不拔,還裝病嚇唬我!”
王瞎子一聽,立刻板起臉,用柺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兩下。
“國慶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強子承包果園,那是帶領咱們村發家致富。”
“你那井水放着也是放着,給他用用怎麼了?”
其他幾個老頭老太太也跟着附和起來。
“就是啊,國慶,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平時給咱們放水挺痛快的,怎麼到了強子這就卡殼了?”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別把事做絕了。”
我聽着這些我曾經無償幫助過的人,此刻卻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
心裏一陣陣發寒。
“王大爺,張嬸,你們看看清楚!”
我指着懷裏面無血色的老孃。
“我媽心臟病犯了,救護車被李強堵在村口進不來!”
“他這是在草菅人命!”
王瞎子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李強趕緊湊過去,在王瞎子耳邊低聲說了句甚麼。
我隱約聽見“兩袋麪粉”、“十斤豬肉”的字眼。
王瞎子的臉色瞬間變了,又恢復了剛纔的理直氣壯。
“國慶啊,你媽身體不好大家都知道,但也不能拿這個當藉口啊。”
“強子說了,只要你放水,他立馬讓人挪車。”
“你趕緊把水放了,別耽誤了你媽看病。”
“對對對,趕緊放水吧。”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彷彿我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看着這一張張冷漠、貪婪的臉龐,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這就是我前世掏心掏肺對待的鄉親。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好,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