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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內，掌事姑姑槿夕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擔憂。
“太后娘娘，貴妃娘娘帶着六宮妃嬪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了。”
我端坐在木椅上，慢條斯理的撥弄着茶蓋。
“讓她們跪。”
沒過多久，沈貴妃那哀婉的聲音便隔着殿門傳了進來。
“皇后娘娘賢良淑德，待臣妾等恩重情深。”
“如今小公主命懸一線，臣妾等實在寢食難安。”
“臣妾願折壽十年，只求太后娘娘大發慈悲，賜下神籤，保小公主平安！”
緊接着，外面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叩首聲。
“臣妾等願折壽十年，求太后娘娘垂憐！”
好一齣姐妹情深的戲碼，沈青黛出身江南世家，最擅長拿捏人心。
連平日裏斗的你死我活的妃嬪，此刻都願意爲了皇后的女兒折壽。
我這個做太后的若還是見死不救，豈不是連這些外人都不如？
“太后，皇上派人送了東西來。”
大太監李福海捧着一個紫檀木匣子，戰戰兢兢的走進來。
匣子打開，裏面靜靜的躺着兩樣東西。
一塊免死金牌，一方傳國玉璽。
蕭承業這是瘋了，爲了逼我出手，他連大楚的江山社稷都敢拿來做籌碼。
我看着那方玉璽，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把東西原封不動的退回去。”
“告訴皇帝，他若是不想做這個天下之主，哀家可以換個人來坐。”
李福海嚇的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太后息怒！皇上也是愛女心切啊！”
“小公主剛纔又嘔了血，連呼吸都微弱的快探不到了。”
“皇上差點暈過去，這會兒正強撐着在椒房殿守着呢！”
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波瀾。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用力推開。
兩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是七皇子蕭璟煜和八皇子蕭璟辰。
這兩個孩子是我親手帶大的，平日裏最黏我。
此刻，他們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淚痕：
“皇祖母！”
璟煜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皇祖母，您去看看妹妹好不好？”
“妹妹好小，好可憐，她都不會哭。”
“父皇說，只有皇祖母能救妹妹。”
璟辰更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把手裏攥着的一塊麥芽糖舉到我面前。
“這是孫兒最喜歡的糖，都給皇祖母。”
“求皇祖母把神仙籤拿出來，變個法術，讓妹妹好起來。”
童言無忌，卻最是誅心。
我看着他們天真無邪的眼睛，心臟處傳來一陣刺痛。
這深宮裏，最難防的就是親情。
他們是真的把我當成了無所不能的神明。
也是真的心疼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妹。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來人，把兩位殿下帶回去。”
“沒有哀家的懿旨，任何人不得踏入慈寧宮半步。”
幾個嬤嬤趕緊上前，強行將兩個孩子拉開。
“皇祖母！您爲甚麼不救妹妹！”
“您明明還有一次變法術的機會啊！”
殿外，沈貴妃還在領着人誦經，木魚聲聲，敲的人心煩意亂。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雕花木窗。
天亮了，但大楚皇宮的陰霾，卻越來越重。
他們篤定我不敢違抗天下人的悠悠衆口。
篤定我會妥協。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
我不僅是大楚的太后。
更是鬼谷最後一位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