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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把碗洗了。
再坐回沙發,羣裏已堆了99條新消息。
媽媽發:“現在婚宴廳佈置的一個比一個好看。”
爸爸說:“廳好看,人更好看,咱女婿多板正!”
“你這話說的,咱閨女不美啊?盤靚條順,媽就知道供你學芭蕾那十幾萬沒白花!”
阿惜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覺得百合廳最好看,你們覺得呢?”
緊接着是趙陽發來的五個字,
“那就定這個。”
阿惜艾特我,
“姐,你覺得呢?”
這條消息很快被爸媽的討論頂了上去。
都已經定好了,還在羣裏艾特我做甚麼呢?
我剛要關掉手機,羣裏忽然冒出一個陌生頭像,發了一串亂七八糟的符號,接着是一段磕磕巴巴的語音:
“盼盼呢?我咋個沒看見盼盼?”
是阿婆!
我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阿婆不認字,甚麼時候進的羣?
“就是啊,盼盼呢?”
爸媽這纔想起我來。
過了幾秒,趙陽回了一句:“盼盼今天來了,鬧了頓小脾氣先走了。”
後面跟了個無奈苦笑的表情。
“盼盼,都快結婚了你怎麼這麼任性,沒教養!”
媽媽在羣裏艾特我。
“都奔三的人了,村裏野小孩脾氣也該收收了!”
爸爸也艾特我,跟着一長串的感嘆號。
“爸媽你們別生氣,姐姐可能是身體不舒服,我打電話問問。”
阿惜在羣裏打圓場。
於是羣裏又成了阿惜的誇誇現場,“從小就懂事”“大方得體”“還是阿惜讓人省心”。
可我的手機並沒有響。
阿婆又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又急又慌:“盼盼呢?我不認得字啊。”
我趕緊撥通阿婆的電話:
“阿婆,我今天......來那個了,肚子疼就先回家休息,所以沒拍照片。”
“臭丫頭,阿婆還以爲你受委屈了。”
阿婆長舒一口氣,笑着罵我。
我笑笑,聲音卻變了調:“咋可能嘛,我爸媽我親妹,哪個會給我委屈受。”
高中搬到城裏住的頭幾天,我哭着給阿婆打電話,阿婆就是這般勸我:
“你是你爸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咋可能委屈你?之前家裏窮,沒得辦法,現在一家團圓,你哭啥?是不是你不乖哩!”
爲了一家團圓,我要乖。
這些年,我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以爲阿婆信號不好:“阿婆,你聽得到嗎?”
“聽得到,都怨我,鄉下沒啥好東西,你從小就瘦,營養跟不上纔會肚子痛......”
我笑出了眼淚,全天下只有阿婆才覺得我瘦。
“阿婆,我可是游泳冠軍,身體好着呢!肚子疼喫個藥就好了,你別瞎想。”
“唉,不說了,我餵雞去了。”
阿婆匆匆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