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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六十大壽那天，酒店每張桌上都放着一個二維碼。
掃碼就能看見沈家的子女孝心排行榜。
妹妹沈嬌以四十二萬八千六百元的孝心值，高居第一。
哥哥沈崢排第二。
而我排在最後。
貢獻金額，零元。
親戚們圍着妹妹誇個不停。
“嬌嬌真孝順，這麼年輕就捨得給父母花四十多萬。”
“誰家娶到你，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妹妹挽着未婚夫杜明遠的胳膊，羞澀地低下頭。
我盯着屏幕上的明細。
每一筆，都是從我的銀行卡里扣出去的。
只是付款人那一欄，全被改成了沈嬌。
原來花我的錢，能算妹妹孝順。
於是我當着滿堂親友的面，取消了六筆自動扣款。
......
第一筆，是老房子的月供。
每月一萬一千八百元。
第二筆，是爸爸和媽媽的商業保險續費。
第三筆，是哥哥店鋪的租金。
第四筆，是妹妹的車貸。
第五筆，是全家的水電燃氣代繳。
第六筆，是媽媽每個月用來買菜和日常消費的家庭卡。
屏幕連續彈出六條提示。
【自動扣款協議已解除。】
妹妹沈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媽媽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沈知意，你瘋了？”
她壓低聲音，眼神卻兇得像要喫人。
“今天是你爸六十大壽。”
“這麼多親戚都看着，你非要在今天鬧是不是？”
我抽回手。
“我沒有鬧。”
“孝心榜寫得很清楚，沈嬌給這個家花了四十二萬八千六百元。”
“她這麼孝順，怎麼會連幾筆賬都付不起？”
媽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是爲了讓嬌嬌嫁進杜家以後有底氣。”
“杜家是做連鎖酒店的，最看重兒媳婦的人品和家風。”
“你是姐姐，幫妹妹撐個場面怎麼了？”
我看向宴會廳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上，妹妹的照片旁邊頂着一枚金色皇冠。
【年度孝心冠軍，沈嬌。】
下面滾動播放着她的孝順事蹟。
2023年3月，爲父親支付心臟手術費十二萬元。
那天，我請了十五天假，在醫院走廊陪了爸爸十三個晚上。
沈嬌只在手術結束時來過一次。
她嫌醫院有消毒水味，拍完照片就走了。
2024年5月，爲母親購買高端醫療保險，每年保費四萬六千元。
保險銷售是我的大學同學。
合同上的付款賬戶，也是我的工資卡。
2025年10月，爲改善父母居住條件，承擔新房裝修費用十八萬元。
那套房子的裝修設計、傢俱採購和驗收，全是我一個人跑的。
沈嬌唯一做過的事，是嫌客廳地磚不夠亮，逼我多花兩萬元更換進口瓷磚。
現在，這些全成了她的孝心。
“姐。”
沈嬌終於反應過來。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迅速紅了。
“我知道你心裏不平衡。”
“可這些錢本來就是給爸媽花的。”
“寫我的名字，又不會讓你少一塊肉。”
“你爲甚麼總要在我最幸福的時候掃興？”
她話音剛落，周圍立刻響起幾聲嘆息。
大姑拉着我的胳膊勸我。
“知意，都是親姐妹，別這麼計較。”
二叔也皺眉。
“你妹妹馬上要結婚了，你幫她做做面子，也是應該的。”
“再說了，榜單只是個形式。”
我笑了。
“既然只是形式，那現在把名字改回來吧。”
整個宴會廳安靜了。
哥哥沈崢快步走過來，擋住了大屏幕的控制電腦。
“今天爸過壽，改甚麼改？”
“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看着他照片旁邊的銀色徽章。
孝心榜第二名。
八萬六千元。
“哥，你去年給家裏花了八萬六千元？”
沈崢眼神閃了一下。
“我平時忙，零零散散花的錢多了，哪能記得那麼清楚？”
“我記得。”
我打開銀行流水。
“去年三月，你店鋪交不起半年租金，是我轉了八萬六千元。”
“備註寫的是借款。”
“甚麼時候變成你孝敬父母的錢了？”
四周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沈崢的臉瞬間漲紅。
“你非要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翻舊賬？”
“家裏人之間，轉點錢還需要記賬？”
“需要。”
我看着他。
“因爲不記賬，我花的錢會變成沈嬌的孝心。”
“借給你的錢，也會變成你的功勞。”
爸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夠了！”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知意，今天是我的壽宴。”
“你有甚麼不滿，回家關起門來說。”
“非要讓所有人看我們沈家的笑話嗎？”
“沈家的笑話，不是我製造的。”
我指向大屏幕。
“是你們自己把假的東西掛上去，逼所有人相信。”
爸爸死死盯着我。
半晌，他忽然放緩語氣。
“你無非是覺得爸爸把房子給嬌嬌，虧待了你。”
“可你能力強，有工作，也能掙錢。”
“嬌嬌馬上嫁人，需要一套房子撐腰。”
“你做姐姐的，多讓一點，家裏以後都會記得你的好。”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只要沈嬌想要甚麼，他們就會讓我讓。
九歲時，沈嬌看上了我的生日禮物。
媽媽說，她年紀小，讓一讓。
十六歲時，沈嬌不想住校，父母拿走了我準備參加競賽的費用，在學校旁邊給她租房。
媽媽說，她身體弱，讓一讓。
二十二歲時，爸爸買房需要年輕人的首套購房資格。
他們讓我籤合同、背貸款。
爸爸說，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的，讓一讓。
我讓了二十七年。
最後，他們連我的名字都一起讓給了沈嬌。
我拿起桌上的話筒。
“爸，你剛纔說要把房子獎勵給沈嬌。”
“可你忘了一件事。”
大屏幕上的照片被我關閉。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房屋產權信息。
【權利人，沈知意。】
【單獨所有。】
宴會廳裏一片譁然。
爸爸的臉驟然變了。
“房子的首付，是我支付的。”
“六年來的一百一十二期月供，也是從我賬戶扣除的。”
“你們只是住在裏面。”
“甚麼時候，它變成你們獎勵沈嬌的禮物了？”
沈嬌不可置信地看向爸爸。
“爸，你不是說房子早晚會寫我的名字嗎？”
爸爸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她。
我卻聽明白了。
原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只等壽宴結束，就逼我過戶。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媽媽擋在我面前。
“你把代扣恢復了再走。”
“下個月房貸馬上就要扣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一條逾期預警恰好彈了出來。
不是房貸。
是沈嬌那輛六十萬元婚車的分期貸款。
她放在桌上的手機也緊跟着響了。
貸款公司的催款電話打了進來。
我將屏幕轉向她。
“孝心榜第一名。”
“該你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