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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胃痛掛急診,護士讓我留聯繫電話。
江司辰拿着筆,停了很久。
“你號碼多少來着?”
我剛想開口,他的手機先響了,是沈音。
“阿辰,我打了網約車,司機讓我報手機尾號,我忘了,你幫我跟他說。”
江司辰沒翻通訊錄,一串數字,從他嘴裏說得又快又準。
“多大的人了,還記不住自己手機號碼,電話別掛,我等你安全到家。”
我躺在病牀上,只覺得手腳冰涼。
同居三年,他還是記不住我的號碼。
卻記得一個同事換了兩次的新手機號。
之前她搬家,他記得門牌號。
她加班,他記得替她訂不放蔥的晚餐。
她肚子疼,他都記得經期是哪幾天。
而我和他在一起六年。
紀念日被忘,生日被改期。
連疼到掛急診,也要自己提醒他我的電話。
看着病歷本上空着的那一欄,我忽然覺得好累。
這段等江司辰記住的感情,我不想要了。
......
沈音安全到家後,江司辰才掛了電話,重新低頭看我。
“你號碼多少?”
他語氣很自然,彷彿剛纔甚麼都沒發生。
我看着他手裏的筆,忽然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護士見狀,只好自己問:
“家屬不知道嗎?”
江司辰頓了一下,眉心微蹙。
“她平時不愛接陌生電話,號碼換過幾次,我記混了。”
我閉了閉眼。
我的號碼,六年沒換過。
最後還是我忍着疼,一字一句報出來。
護士寫完病歷,叮囑我先去輸液。
江司辰扶我起來。
他的手掌很熱,動作也算溫柔。
如果不是剛纔那通電話,我或許又會像以前一樣,勸自己。
他只是太忙了。
他不是不愛我。
可走到輸液區時,他手機又亮了。
沈音發來一張照片。
【司機繞錯路了,我好像走到後門了。】
江司辰腳步一停。
我靠着牆,胃裏一陣陣抽痛。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爲難:
“我出去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我沒說話。
他替我把外套披在肩上,又把水杯塞到我手裏。
“乖一點,別亂走。”
說完,他轉身離開。
玻璃門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溫柔得不像話。
“別怕,你站在原地,我教你怎麼走。”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荒唐。
明明躺在急診病牀上的是我。
可他正在安慰另一個只是找不到路的人。
輸液針扎進手背時,護士輕聲問:
“你男朋友呢?”
我垂下眼。
“他忙。”
忙着記別人的號碼。
忙着陪別人安全到家。
忙着忘記我。
輸完液已經凌晨三點。
江司辰回來時,手裏拎着一袋熱粥。
“剛纔沈音那邊有點麻煩,我順路給你買了點喫的。”
他坐在我身邊,拆開勺子。
“胃不好還總是硬撐,你甚麼時候能讓人省點心?”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胃疼,他連夜揹我去醫院。
那時候他記得我的課表,記得我不喫辣,記得我生理期前兩天會胃口差。
後來他越來越忙。
忘記我的生日,忘記我們的紀念日,甚至忘記我說過的話。
我以爲人長大以後,愛也會變得粗糙。
可直到今晚我才明白。
不是愛變粗糙,是他把細心給了別人。
我沒有接那碗粥。
“江司辰,我們分手吧。”
他動作一頓。
幾秒後,他像是聽見小孩子賭氣一樣,輕輕笑了。
“就因爲我沒記住你手機號?”
我抬頭看他,“不是。”
是因爲六年裏,類似的事發生了太多次。
只是這一次,我終於不想再替他找理由了。
江司辰皺眉,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還在疼?疼糊塗了?”
我推開他的手。
他的臉色終於沉下來。
“何玥,別在醫院鬧。”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在他眼裏,我連分手都只是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