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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命格特殊,一體雙魂,共用一副儺面。
她戴笑面,是喜神命,一曲能送福添丁。
我戴怒面,是喪門星,唱的也是喜詞,落下的卻全是現世報。
村長兒子的清北升學宴上,我戴着怒面唱金榜題名,結果第二天他請槍手代考的事情就被官媒曝光。
我擔心得罪人連累姐姐,主動沉睡,將身體交給她。
她嫁進周家後,被發現能力,婆婆把她當成許願池。
大嫂懷不上,逼她唱旺子腔。
公公賭輸了錢,逼她唱招財調。
小姑子高考前,婆婆讓她連唱三夜金榜題名,唱到嗓子滲血。
後來小姑子工作不順,又逼她唱步步高昇。
直到小姑子第九十九次被甩後。
婆婆把姐姐鎖進祠堂,不唱到豪門姻緣來,就不許出來。
姐姐唱到天亮,唱到吐血,魂都散了。
我醒來時,婆婆正把儺面往我臉上按。
“快唱,讓你小姑子母憑子貴嫁進豪門!”
我反手翻出怒面,看着小姑子身上雜亂的姻緣線,笑了。
“我唱。”
......
“裝甚麼死!趕緊起來給你小姑子唱一曲!”
尖銳的罵聲刺破耳膜。
我猛地睜眼。
膝蓋血肉模糊,死死磕在祠堂青磚上。
喉嚨裏全是腥甜。
婆婆王翠蘭揪住我的頭髮,把木製儺面往我臉上按。
“若若馬上要去見李總了,你今天必須給她唱個姻緣局!”
“別以爲吐兩口血就能躲!”
“我們周家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白喫飯的!”
我被迫仰頭。
小姑子周若若穿着包臀短裙,正在補口紅。
她嫌棄地用鞋尖踢我。
“媽,跟這賤命廢甚麼話?”
“要不是我哥心善,把她從街頭撿回來,又給她死鬼媽買棺材,她早爛在路邊了。”
“趕緊唱!李總開保時捷,等我嫁過去,全家都享福。”
我沒說話,只冷冷看着她。
記憶湧入腦海。
姐姐死了。
那個戴着笑面,溫順善良,爲了還一點恩情,被周家榨乾血的姐姐,魂飛魄散了。
門外走進來一個西裝男人。
姐姐的丈夫,周明軒。
他看見我嘴角的血,只皺了下眉。
然後掏出紙巾,扔到我面前。
“青梧,聽媽的話吧。”
“若若的終身大事要緊。”
“再幫妹妹一次,媽也是爲了這個家。”
我看着他那張僞善的臉,胃裏翻湧。
就是這個男人,用“救命之恩”和“葬母之情”,把姐姐拴死在周家。
我撐着地面站起來。
血順着小腿流下,在地磚上拖出紅痕。
我撿起儺面。
然後,當着他們的面,把一直朝外的笑面翻過去。
背面,是青面獠牙、眼珠暴凸的怒面。
王翠蘭嚇得退了一步。
“你幹甚麼!”
“拿這張喪門臉對着誰呢!”
周若若也變了臉。
“你有病啊!拿鬼臉噁心誰!”
我看着她們,扯出笑。
“媽,若若,這你們就不懂了。”
“儺神兇相,專鎮貴氣。”
“若若要攀高門,命格太重,笑面壓不住。”
“只有怒目金剛,越兇,越能把財神爺摁進周家。”
王翠蘭半信半疑。
“真的?”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我語氣平淡。
“您要是不信,我就換回笑面。”
“要是李總今天沒看上若若,可別怪我。”
“別!”
王翠蘭立刻攔住我。
貪婪壓過了恐懼。
“就用這個!”
“只要能讓李總看上若若,用甚麼臉都行!”
周明軒催我。
“青梧,快唱,別誤了吉時。”
我將怒面扣在臉上。
冰涼木質貼住皮膚。
屬於我的力量,在血裏叫囂。
姐姐唱,耗的是自己的本源。
我唱,耗的是受咒者的命數。
我深吸一口氣,沙啞的嗓音在祠堂迴盪。
“一請喜神降高堂——”
“二請貴人扶身旁——”
“祝周家幺女若若。”
“早生貴子,母憑子貴。”
“多子多父,步步高昇——”
最後一字落下,燭火猛地跳成幽綠。
陰風捲過。
沒人聽見“多子多父”。
她們只聽見“早生貴子”和“步步高昇”。
幾乎同時,周若若包裏的手機瘋狂震動。
她看了一眼,尖叫出聲。
“是李總!”
“李總主動找我了!”
她接通電話,聲音甜得發膩。
“喂,李哥。”
“頂層套房?”
“好呀,人家馬上過去。”
掛斷後,她興奮得轉圈。
“媽!李總要帶我去開房!”
王翠蘭笑得滿臉褶子。
“我的乖女兒,媽就知道你是富貴命!”
她轉頭看我,眼神貪婪。
“算你識相。”
“滾回柴房去,別礙眼!”
周若若踩着高跟鞋,像孔雀一樣出了門。
當晚,她一夜未歸。
第二天清晨,她提着奢侈品袋踹開家門。
幾個愛馬仕盒子被扔在沙發上。
“一晚上才刷三十萬。”
她修着指甲,滿臉輕蔑。
“媽,我要嫁,就得嫁真正的豪門。”
“李總這種暴發戶,頂多算墊腳石。”
我站在陰影裏,看着她印堂浮出的黑氣,笑了。
爬吧。
爬得越高,摔下來時,連骨頭渣都不會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