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保研資格審查的最後一天,我被突然通知"資料審查未通過"。
"你的申請材料裏,怎麼附的是你姐姐的證件照和成績單?"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連夜準備的材料現在全變成姐姐的了。
而修改人的IP地址恰好就定位在我媽家裏那臺舊電腦。
我打電話過去:
"媽,我姐最近是不是有回來的打算?"
我媽的語氣有點緊:
"你姐的事不用你瞎操心,她自己有數。"
"哦,你那邊沒動過我電腦吧?我資料審查就最後這幾天了。"
我媽聲音一下子高了:
"我們能動你甚麼!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學校的事你少拿來煩我,我們還能害你不成?"
我沒再說話,掛了電話。
我坐在宿舍地板上,手抖了很久。
然後打開電腦,一條一條把被篡改的信息全部改了回來。
同時我把學信網的異常操作記錄截了整整四十七張圖。
蘇亦晗,媽可以偏心,但我的人生,你們誰都拿不走。
......
“陳陳,你剛纔打電話那是甚麼態度?”
母親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距離我掛斷她的上一個電話,僅僅過去了十分鐘。
她的聲音不再像剛纔那樣尖銳,反而壓低了嗓門,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媽也是心急,你姐姐最近在找工作,家裏事情多。”
“你那甚麼保研審查,到底弄好沒有?”
她還在試探。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那四十七張截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痛覺讓我保持着絕對的清醒。
“還沒。”
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疲憊和焦慮。
“系統卡了,剛纔頁面全白了,甚麼都看不到。”
電話那頭,我清晰地聽到了一句極輕的呼氣聲。
如釋重負。
“哎呀,學校的破網就是這樣。”
母親的語氣瞬間輕快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虛僞的慈愛。
“你別急,明天再弄也是一樣的。早點休息,別把身體熬壞了。”
“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也沒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你看你姐,雖然沒保研,但找個好工作,照樣比你強。”
她總是這樣。
在打壓我的同時,永遠不忘抬高蘇亦晗。
“我知道了。”
我沒反駁,順從地應答。
“這就對了,趕緊睡吧,電腦關了。”
她迫不及待地掛斷了電話。
宿舍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沒有關電腦。
我把那四十七張截圖打包,存進了三個不同的加密雲盤。
然後我拿上校園卡,披了件外套,走出宿舍。
夜風很冷,吹透了我的薄衣。
我需要去一趟網絡中心。
學信網的異常操作記錄只能證明有人動了我的資料。
但我需要更底層的證據。
證明那臺電腦的MAC地址,證明登錄時間與蘇亦晗在家的軌跡完全重合。
網絡中心的值班室亮着燈。
值班的是大四的學長周銳,我曾經在計算機競賽裏幫過他一個大忙。
“蘇亦陳?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他看着我蒼白的臉,愣了一下。
“學長,幫我查個東西。”
我把校園卡推過去,聲音很穩。
“有人盜用了我的內網賬號,篡改了我的保研資料。”
“甚麼?!”
周銳猛地站起來。
“這可是要記大過的,你報警沒?”
“還沒到那一步,我需要先固定證據。”
我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幫我調一下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我賬號的所有外部IP訪問記錄,以及對應的數據包日誌。”
周銳沒再廢話,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碼。
等待的過程中,我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高一那年,我拿到了市裏英語演講比賽的一等獎,有一個直接保送重點高中的名額。
蘇亦晗比我大一屆,成績一塌糊塗,正面臨無學可上的窘境。
那天晚上,母親把我鎖在房間裏。
“你是妹妹,你成績好,中考肯定沒問題。”
“你姐不行,她不能去讀職高,你把名額讓給她。”
我不肯。
父親一巴掌扇得我耳膜穿孔。
“白眼狼!家裏白養你這麼大,一點也不知道心疼你姐!”
他們動用了一切關係,甚至謊稱我生了重病,強行把那個名額轉給了蘇亦晗。
我帶着耳鳴,參加了中考,考上了那所高中。
而蘇亦晗,在重點高中裏混了三年,最後花錢進了一所三本。
這十幾年,他們習慣了從我這裏拿走東西去填補蘇亦晗。
因爲我從來都只能嚥下委屈。
但這次不一樣。
“查到了。”
周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指着屏幕上的幾條紅色高亮記錄。
“IP地址定位在安市常青縣,也就是你老家。”
“你看這個MAC地址,是同一臺設備。”
“而且對方反偵察意識很差,甚至沒有掛代理,直接用家庭寬帶裸連進來的。”
我盯着那串熟悉的數字。
那是我上大學前,用自己攢的獎學金買的二手臺式機。
後來被蘇亦晗以“在家辦公需要”爲由,強行霸佔了。
“能把這些日誌生成帶有時間戳的加密哈希文件嗎?”我問。
“可以,這種文件在司法鑑定上具有絕對效力。”
周銳按下了回車鍵。
打印機開始嘶嘶作響。
一份詳盡的、無可辯駁的底層數據報告滑了出來。
我把它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謝了,學長。”
“你打算怎麼辦?”他擔憂地看着我。
“讓偷東西的人,把手剁下來。”
我推開網絡中心的玻璃門,走入夜色。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語音。
來自蘇亦晗。
我點開。
“哎喲,我的好妹妹,聽說你們保研審查快結束啦?”
她那矯揉造作的夾子音在冷風中格外刺耳。
“你可得好好查查資料,別漏了甚麼東西,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呢。”
我停下腳步,看着屏幕上那個囂張的貓咪頭像。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放心,姐。”
我按下語音鍵。
“我一定,一字不落地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