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後同學聚會上，妹妹夏瑤當着全班的面，坐進了我和男朋友中間。
她晃着衛衣兜嬉笑：
“我可是你們的史蒂夫，以前你倆上課還在我兜裏偷偷牽手呢。”
滿桌鬨笑。
付塵硯也笑了，順手接過她滑下肩的書包，放到自己身後。
菜剛上桌，他沒問我一句，先低頭替她挑香菜。
夏瑤故意拿筷子戳他，付塵硯沒躲，拿起筷子和她鬧。
“姐姐，你快管管他，就知道欺負我。”
“明明是你先招我的。”
我幾次想插話，都被他們的笑聲蓋過去。
KTV點歌時，我手機掃了幾次碼，都停在加載頁。
夏瑤在家庭羣撒嬌：
【爸媽，大學要重啓社交，我想換新手機。】
爸爸秒轉八千八，媽媽又補了五千二。
【瑤瑤隨便花，玩開心點。】
付塵硯替她挑型號。
“這個粉色適合你，亮眼。”
沒人問我手機卡不卡，也沒人關心我聚會玩得開不開心。
我拿着媽媽淘汰給我的舊手機，點開暑假兼職信息。
他們還不知道。
我早把本地誌願刪了。
這次，我不要三人行，只要重啓自己的人生。
......
我按滅手機時，包廂裏已經開始玩起真心話大冒險。
班長故意把問題遞給付塵硯：
“你們三個從初中黏到高中，大學不會還要綁定吧？”
夏瑤立刻舉手：
“當然啦，我們說好一起留在本地，繼續三人行。”
滿桌又笑起來。
付塵硯沒反駁，只把她面前快倒的果汁扶正。
“慢點，別灑衣服上。”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袖口的油點。
剛纔服務員上菜時，湯汁濺到我身上。
付塵硯坐在旁邊，卻只顧着給夏瑤遞紙。
我小聲喊他，他沒聽見。
因爲夏瑤正湊過去問他：
“塵硯哥，我大學報攝影社好不好？”
他低頭替她翻新生羣。
“可以，但別太累，我陪你去面試。”
我握着筷子的手頓住。
攝影社，是我念了整個高三的社團。
他說過，等我們上大學，他會陪我報名，幫我拍第一張校園照。
現在這句話，被他輕飄飄給了夏瑤。
點歌輪到我時，我終於掃開卡頓的二維碼，選了那首《後來》。
前奏剛響，夏瑤就皺了鼻子。
“好傷感啊，今天不是慶祝嗎？”
付塵硯直接拿過遙控器切歌。
“聽瑤瑤的，開心點。”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屏幕上已經換成夏瑤最愛的甜歌。
她唱跑了調，付塵硯笑得肩膀發抖，還替她舉着話筒。
有人起鬨：“付塵硯，你也太寵夏瑤了吧。”
夏瑤紅着臉躲到他身後。
“你們別亂說，我姐還在呢。”
付塵硯終於看向我。
“夏瓔，他們開玩笑，你別多想。”
又是我多想。
好像我所有難過，都是在無理取鬧。
夏瑤說手機快沒電了，他立刻把自己的充電寶遞過去。
我舊手機卡得發燙，電量只剩百分之六，問他能不能借我充一會兒。
他眼皮子都沒抬。
“瑤瑤新手機還沒備份完，先讓她用。”
拍大合照時，班長喊我們三個站中間。
我剛走到付塵硯身邊，夏瑤已經挽住他的胳膊。
她笑着把我往外推了半步。
“姐姐，你高一點，站旁邊更顯臉小。”
付塵硯沒有動。
閃光燈亮起時，他低頭提醒夏瑤看鏡頭。
照片發到班羣裏，我只露出半張臉。
同學在下面刷屏：
【三人行裏，史蒂夫終於上位了。】
付塵硯沒有解釋。
他只是給夏瑤最新那條朋友圈點了贊。
留言：【畢業快樂，我最可愛的小妹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初中剛進城那年。
我不敢說話，不會用食堂卡，是付塵硯牽着我去充值。
他說：“夏瓔，以後我罩着你，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可愛的。”
可現在，他想罩着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兼職負責人發來排班表。
晚十點到早六點。
我回了“收到”。
這場聚會還沒結束，可我已經準備好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