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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歲嬌弱得風一吹就倒。
父親爲了鍛鍊我，索性把我送進宮歷練。
閨友怕我幹不出一番大事業，臨別時塞給我一面銅鏡。
她說鏡中能映出照鏡者明日的死相，而且絕不會騙我。
第一次，鏡中的皇后渾身溼透，沉在湖底。
我連夜鑿壞她出行的畫舫，攔她赴宴。
皇后平安無事。
第二次，鏡中的太子七竅流血，死在東宮。
我冒死打翻他的湯藥，替他查出劇毒。
太子因此逃過一劫。
靠着銅鏡接連救下皇后和太子，我在宮裏站穩了腳跟，沈家也跟着平步青雲。
直到銅鏡映出皇帝遇刺，我帶着沈家兵符前來救駕。
可偏偏銅鏡裏預示的刺客根本沒有出現，皇帝也沒遇刺！
我帶去救駕的沈家軍反倒成了謀反的鐵證，害得沈家滿門抄斬。
臨死前，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前兩次都準確無誤的銅鏡，這次竟撒謊了？
明明好閨友說它不會撒謊的啊！
再睜眼，我回到照出皇帝遇刺的那天。
......
我盯着帳頂，半天沒敢喘氣。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寧，你醒了嗎？”
聽見這個聲音，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顧明珠推門進來，懷裏抱着那面銅鏡。
她是太傅獨女，也是我入宮後最好的閨友。
上輩子沈家被押上刑場時，她哭着追了三條街。
她說不信沈家謀反，還跪在宮門外替我求情。
我臨死前一直覺得，這世上誰都可能害我，唯獨她不會。
可現在看到她，我腦子裏只剩下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腦袋。
顧明珠把銅鏡放到牀邊。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昨晚又夢魘了？”
我死死盯着那面鏡子。
“明珠，這鏡子真不會騙人嗎？”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我的額頭。
“你問多少遍，我都還是那句話。”
“鏡子照出來的死相，一定會發生。”
“它不會騙人，我更不會騙你。”
說完，她拉我下牀。
“你要是不信，我今天就證明給你看。”
她將銅鏡帶到院中。
負責灑掃的劉公公正提着水桶經過。
鏡面晃過他的臉，突然浮出一片猩紅。
畫面中，劉公公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腳邊爬過一條青蛇。
我心裏發緊。
顧明珠吩咐宮人搜查院落。
沒一會兒，太監果然從劉公公的水桶裏抓出一條青蛇。
劉公公嚇得癱在地上，連連磕頭。
“多謝沈姑娘救命！”
顧明珠得意地衝我挑眉。
“第一回，準不準？”
她又把銅鏡轉向送茶的小宮女。
鏡中，小宮女口鼻流血，手邊摔着一隻白瓷茶盞。
顧明珠當場打翻她手裏的茶。
太醫查過後，茶中果然有劇毒。
小宮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奴婢甚麼都不知道！”
“茶是御膳房送來的，奴婢真的沒下毒！”
顧明珠沒有追問，只看向我。
“第二回。”
我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她還嫌不夠，又攔住一名準備出宮的侍衛。
銅鏡裏，那侍衛被一支冷箭射穿胸口。
顧明珠不許他走原本的宮道，叫他從西門繞行。
不久後有人來報。
東宮牆外發現一名刺客，手裏的弓已經拉滿。
若那侍衛按原路走，此刻只怕已經被射穿了。
三次.....
銅鏡說的三件事，全都是真的！
沒有一句假話。
顧明珠抱住我的胳膊。
“這下總該信了吧？”
“阿寧，這可是我費盡心思替你找來的寶貝。”
“你總懷疑它，我都替它委屈。”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
可心裏那股寒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如果銅鏡真的不會說謊，上輩子它爲甚麼偏偏在最要命的那一次騙了我？
我帶着沈家兵馬趕去救駕，皇帝卻根本沒有遇刺。
最終，沈家反倒成了闖宮謀逆的亂臣賊子。
難道不是銅鏡出了問題？
那有問題的，又會是誰？
顧明珠替我蓋好被子，準備離開。
臨出門時，她忽然回頭。
“對了，明日陛下會在太液池設宴。”
“阿寧，你記得提前照一照。”
她笑得還是那樣親熱。
“陛下的安危，可不是小事。”
房門合上後，我看向桌上的銅鏡，指尖發冷。
爲甚麼這輩子的銅鏡，又不撒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