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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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想越急躁,一把掀翻銅鏡。

“拿走!把它給我砸了!”

宮女嚇得跪了一地。

銅鏡滾過地面,撞到桌腳,卻連道裂紋都沒留下。

我盯着它,喘不上氣。

上一世,父親的頭顱就滾在我腳邊。

母親被拖上刑臺時,還在問我究竟看見了甚麼。

我說鏡子裏有刺客。

我說我是爲了救駕。

可卻害了全家!

如今這面害死沈家滿門的鏡子,又完完整整擺在我面前!

“騙子......”

“你這個大騙子!”

我抄起茶盞砸過去,茶盞碎了一地,自己也因爲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外面的宮人聽見動靜,趕緊請來太醫。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老太醫替我把了半天脈,又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

“沈姑娘近日是不是夜不能寐,還總看見一些沒有發生的事?”

我盯着他,“你覺得我瘋了?”

太醫連忙低頭。

“老臣不敢。”

“只是姑娘憂思過重,可能患了癔症。”

“有些東西看久了,難免真假不分。”

聽聞我出事的顧明珠端着煎好的藥進來。

聽見“癔症”兩個字,她臉色一變。

“胡說甚麼?”

“阿寧只是受了驚嚇,怎麼會瘋?”

她把太醫趕出去,坐到我牀邊。

“別怕,你不想看這面鏡子,我們以後就不看了。”

她嘴上這樣說,目光卻一直往地上的銅鏡瞟。

我把她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明珠,這鏡子從哪兒來的?”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知道。”

顧明珠避開我的目光。

“是一個雲遊道士賣給我父親的。”

“他說這鏡子有靈性,只認有緣之人。”

“後來我發現真如那個道士說的很神奇,就送給你了。”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說的。

我壓住心裏的疑問,又問:“如果鏡子裏的死相沒有發生呢?”

顧明珠想也沒想。

“不可能!”

“它看見的是天命,天命怎麼可能有錯?”

我接着問:“那要是我救了鏡中人呢?”

她握住我的手,安撫我。

“這不正說明鏡子救了人嗎?”

“阿寧,你怎麼鑽牛角尖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猛地扎進我腦中。

人被救下,死相沒有發生,便算銅鏡的功勞。

可若銅鏡照出根本不存在的災禍呢?

誰能證明它說過謊?

我還要再問,地上的銅鏡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鏡面無風自動,正對着牀榻。

裏面慢慢浮出太液池的畫面。

皇帝坐在臨水高臺上。

一名宮女端着酒走到他身後,袖中寒光一閃。

匕首狠狠刺進皇帝胸口。

鮮血濺上龍袍。

顧明珠倒吸一口涼氣。

“是明日的宮宴!”

我死死攥緊被角。

來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同樣的太液池,同樣的宮女,同樣刺向皇帝胸口的匕首。

顧明珠急得站起來。

“必須馬上告訴沈伯父!”

“宮中侍衛不能隨意調動,只有沈伯父手裏的虎符能調京郊守軍。”

“只要沈家及時救駕,這就是潑天的功勞!”

潑天的功勞。

上輩子,我也是被這句話砸昏了頭。

我拿着銅鏡衝回沈家,求父親調兵。

父親相信我,帶兵趕往太液池。

可別說刺客,湖邊連只野貓都沒有!

只有皇帝看着突然闖進宮中的沈家軍,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當天夜裏,沈府就被禁軍圍了。

這一世,銅鏡又照出了相同的畫面。

可剛纔的三次預警,全都是真的。

我究竟該信哪一次?

若不救,皇帝真的死了,沈家照樣擔不起知情不報的罪。

若救,前世滿門抄斬的血還在我眼前。

顧明珠還在催我。

“阿寧,別愣着了。”

“晚一步,陛下可能就沒命了!”

我看向銅鏡裏倒在血泊中的皇帝。

這一次,我到底救還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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