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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全家聚在一起玩默契大挑戰。
輪到我猜，謎面是在場一員。
姐姐率先形容：“又饞又護食，餓死鬼投胎。”
弟弟笑嘻嘻地接話：“沒眼力見，總往不歡迎它的人身邊湊。”
爸爸笑着附和：“心眼多，賠本的買賣。”
我下意識看向腳邊乖乖趴着的金毛哆哆，忍不住替它說話：
“它很可愛的，懂事又聽話。”
弟弟指着我笑得前仰後合：“你倒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客廳的親戚們全都笑作一團。
我僵硬地轉頭，謎底那行赫然寫着我的名字。
這時媽媽端上第十八道菜。
琳琅滿目的餐桌，全是家人愛喫的菜。
舅舅的水煮魚，表姐的紅燒雞翅，就連三歲的表弟也有專屬的炸薯條。
唯獨沒有我想喫的番茄炒蛋。
媽媽塞給我一次性碗筷：
“沒位置了，去廚房對付一口吧。”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分月餅，把最小最碎的那塊留給我。
家庭合照，永遠只有邊角的半張臉。
窗外圓月亮得刺眼。
原來這場熱鬧的團圓裏，我從來都是多餘的。
上不了的餐桌，我不硬擠了。
......
“李潔趕緊出來，把桌上這盤喫剩的骨頭收了，佔地方。”
姐姐李嬌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透着理所當然。
外面的歡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我端着一次性紙碗，站在逼仄的廚房裏。
碗裏是幾塊碎掉的月餅渣，還有一勺泛着油光的冷菜湯。
從早上五點起牀，去早市買菜。
到洗菜切菜，一個人做出十八道菜。
連一口水都沒喝上。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胃裏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我還沒喫飯。”
客廳裏的笑聲停頓了一秒。
緊接着是爸爸不滿的冷哼。
“多大點事兒，讓你收個盤子還委屈上了。”
“真是大了，使喚不動了。”
弟弟李浩跟着幫腔。
“爸，二姐就是懶，指望她乾點活比登天還難。”
媽媽推開廚房的玻璃門，眉頭緊皺。
“你又在這甩甚麼臉子。”
“今天大過節的，親戚都在，你別給我和你爸找不痛快。”
我抬頭看着她。
“我說了，我還沒喫飯。”
媽媽瞥了一眼我手裏的紙碗。
“那不是有喫的嗎，你還想喫甚麼。”
“外面都是長輩，你一個女孩家家的，硬往桌上擠也不嫌丟人。”
她說完，轉身就要出去。
突然又停下腳步。
“順便去冰箱給你弟弟拿瓶冰可樂，他喫水煮魚辣着了。”
我沒動。
“李浩自己有手有腳，讓他自己來拿。”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瞪了我一眼，自己拉開冰箱門拿了可樂。
“白養你這麼大，一點用都沒有。”
“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以後嫁出去也是個受氣包。”
她摔上廚房門，換上一副笑臉走回餐廳。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嫌棄的臉。
胃裏的絞痛蔓延到了心臟。
舅媽在一旁打圓場，笑得一臉諂媚。
“哎呀，老李啊，你就別生氣了。”
“你們家這三個孩子，可是真有福氣。”
“不像我家那個，成天在外面惹事。”
媽媽聽到這話，臉上重新堆起驕傲的笑容。
“可不是嘛，我們家這幾個，確實省心。”
她開始如數家珍地向親戚們炫耀。
“老大在設計公司上班，那可是大企業，一個月工資好幾萬呢。”
“老二嘛，雖然還在上大學，但腦子活泛，將來肯定有出息。”
我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着衣角。
心裏隱隱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我上個月剛拿了國家獎學金，還拿到了一家頂尖投行的實習offer。
只要她稍微關心一下，就會知道。
親戚笑着附和：“那第三個孩子呢？”
媽媽笑得更開心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我們家老三啊，那可是個大寶貝。”
“它可聰明瞭，會自己叼拖鞋，還會看門。”
“每次我們一回家，它就搖着尾巴撲上來，可親人了。”
“它那毛色金燦燦的，帶出去別提多拉風了。”
大家發出附和的笑聲。
“是啊是啊，那金毛養得真好。”
“比人都通人性呢。”
我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在這個家裏，姐姐是驕傲，弟弟是希望。
連一條狗都是心肝寶貝。
而我。
一個活生生的人。
像是房間裏的一張桌子，一個凳子。
需要的時候被隨意使喚。
不需要的時候，連名字都不配被提起。
我看着他們其樂融融的笑臉。
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我端起那碗已經徹底冷掉的剩飯倒進垃圾桶。
紙碗掉進垃圾桶裏，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推開廚房的門，
“以後，你們的剩菜都不用留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