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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劃過檔案頁上一行加粗字跡,指節驟然收緊。
既往鑑定史上寫着,間歇性精神障礙,無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視線一晃,窗外天光驟然褪色。
畫面瞬間跌回十八年前那個暴雨夜。
老式居民樓的木門被暴力踹開,哐噹一聲巨響,震得牆壁塵土簌簌掉落。
十幾歲的沈敬一身溼透的校服,渾身酒氣,帶着四五個同齡少年闖進門,腳步肆意又張狂。
那年的他眉眼稚嫩,戾氣卻刺骨。
我被姐姐死死按在衣櫃最角落,她雙手捂住我的嘴,脊背緊緊貼着櫃門。
她全身繃得僵直,只敢微微搖頭,用眼神逼我不許動,也不許出聲。
客廳的燈光慘白。
父親快步衝上前阻攔,臉色鐵青。
“你們是誰!滾出去!”
沈敬根本不理,抬手一把揮開桌上的玻璃杯。
水杯碎裂滿地,他歪着頭,眼底盡是頑劣的殘忍,抬腳直接踹向桌腿,語氣輕佻又惡毒。
“滾?這房子現在歸我們玩了。窮酸玩意兒,也配佔這麼大的房子?”
母親撲過來扶住險些摔倒的父親,聲音發顫,卻依舊強撐着對峙。
“我們已經報警了!你們再胡鬧,警察馬上就到!”
“報警?”
沈敬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張狂大笑,刺耳的笑聲迴盪在狹小的屋內。
他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在母親肩頭。
母親身形一晃,重重摔撞在牆壁上。
“你報啊。”
他居高臨下睨着一家人,眼神輕蔑至極。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
幾個隨行少年一擁而上,死死按住掙扎的父親。
拳頭落在皮肉上的悶響,桌椅翻倒的碰撞聲混着窗外雷聲,層層疊疊壓下來。
姐姐後背抵着衣櫃門板,身體控制不住發抖。
她的淚水不停往下掉,卻死死咬着脣,一聲不吭,只爲護住身後的我。
沈敬目光掃過來,落在姐姐緊繃的側臉上,笑意驟然陰狠。
“躲甚麼?”
他伸手拽住姐姐的胳膊,用力一扯。
姐姐重心不穩,直接被他拽到客廳中央。
他下手毫不留情,動作粗暴兇狠,全然沒有半分少年模樣,肆意踐踏着眼前無辜的一家人。
我躲在櫃子裏,看到的只有親人被逼到絕境的掙扎,和他愈演愈烈的囂張。
他鬧夠了,環視一片狼藉的屋子,滿地碎屑狼藉。
父親癱倒在地,無力起身。
母親蜷縮在一旁,早沒了聲息。
姐姐衣不蔽體,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着,眼球往外滲出鮮血。
沈敬抬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神態散漫又傲慢。
“記住了。”
他居高臨下,聲音冰冷狂妄,囂張至極。
“今天是我們來過,就算出事,也沒人能把我怎麼樣。”
“我沈家的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說完,他帶着一衆少年,大搖大擺轉身離開。
木門被隨手甩上,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卻隔不開屋內死寂的絕望。
衣櫃裏的我死死捂着嘴,牙齒深深嵌進掌心,渾身劇烈顫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整個世界彷彿陷入黑暗,只留下我粗重的喘息聲。
眼前光影驟然回籠。
我垂着眼,緩緩鬆開收緊的指節,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淺淺的紅印。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夏推門而入,神色依舊帶着難以理解的焦灼。
“林律,沈敬那邊剛剛派人催方案,他不想多耗時間。”
我合上面前的檔案,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
小夏看着我無動於衷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語氣滿是失望。
“您真的要按精神方向辯護?全網都在罵您,死者家屬還在持續發聲......”
我抬眼,眼神平靜無波,只淡淡打斷她。
“按流程走。”
小夏嘴脣動了動,最終只能無力垂手,轉身退出辦公室。
辦公室重歸寂靜。
十二年前那個充斥着痛苦的雨夜,至今想起來,依舊滿是絕望。
沈敬,你當年加諸在我家人身上的痛苦與傷害。
我會親手,一點一點加倍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