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唐佳接手後的第一頓飯，是十一點五十送到的。
比以前晚了二十分鐘。
她找的是一家城中村快餐店。
十塊一份。
盒子挺大。
打開一看。
土豆燉雞，土豆佔了九成。
青椒肉絲，只見青椒不見肉。
所謂的紅燒排骨，骨頭上乾淨得像被人提前啃過。
吳姐夾起一塊雞肉聞了聞。
“這雞是不是走的時候不太安詳？”
旁邊的人笑了一聲。
很快又笑不出來了。
米飯夾生。
菜是涼的。
塑料盒還被油泡軟了。
羣裏沒多久就炸了。
“這叫三葷兩素？”
“我那盒排骨呢？怎麼全是姜？”
“誰喫到肉了，麻煩在羣裏報個平安。”
唐佳立刻回覆：
“十塊錢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大家不要太挑。”
這句話一出來，羣裏更火了。
“不是你說十塊能喫得更好嗎？”
“昨天嫌十五貴，今天又讓我們別挑？”
“合着省的是公司的錢，餓的是我們的肚子？”
唐佳臉色難看。
她啪地合上手機。
“喫個飯而已，一個個事真多。”
話音剛落，老闆辦公室的門開了。
周成海黑着臉出來。
手裏還拎着那盒飯。
“這是誰訂的？”
沒人說話。
唐佳硬着頭皮站起來。
“周總，是我。”
“這雞肉怎麼是酸的？”
“可能......放了醋？”
周成海把飯盒往她桌上一放。
“我吃不出來醋和餿味？”
唐佳臉白了。
“我馬上找店家。”
“別找了。”
周成海捂着胃，語氣很衝。
“下午我還要見客戶。你讓我喫這個？”
唐佳咬着脣。
“第一天，難免會有點問題。”
“昨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吳姐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
“昨天她說，準時送飯能有多難。”
辦公室裏響起幾聲悶笑。
唐佳的臉一下漲紅。
下午，她給快餐店打了十幾個電話。
對方一開始說補償。
後來嫌她事多，直接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她換了一家。
這次倒是不酸了。
可送到公司時，只剩一點溫氣。
第三天更離譜。
三百份，少了二十三份。
晚下樓的同事直接沒飯喫。
有人當場在羣裏@唐佳：
“是不是省下來的二十三份，也算你的業績？”
還有人把第一天替她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訂個盒飯而已，多難？”
唐佳氣得眼圈發紅。
可真正讓她慌的，是周成海。
那天中午，周成海請一個重要客戶來公司談事。
到了飯點，他讓人多拿兩份工作餐。
結果盒蓋一掀。
一盒全是白菜幫子。
另一盒的雞腿上，還粘着一根頭髮。
客戶盯着那根頭髮看了兩秒。
默默蓋上飯盒。
“周總，你們公司最近......挺節儉啊。”
周成海的笑僵在臉上。
客戶走後。
飯盒直接砸在了唐佳桌上。
“這就是你說的又便宜又好？”
唐佳被嚇得一抖。
“周總，我......”
“我甚麼我？”
“明天再讓我看見這種東西，你也不用來上班了！”
周圍沒人替她說話。
昨天誇她有能力的同事，現在看都不看她。
唐佳紅着眼坐下。
轉頭時，正好看見我。
她咬了咬牙。
像是想說甚麼。
最後又忍住了。
我低頭喝水。
沒問。
沒勸。
更沒幫。
畢竟她說過。
訂個盒飯而已。
能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