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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拍手叫好,起鬨聲幾乎掀翻屋頂。
沈知雲沒有抬頭。
她垂着眼,把菜一碟一碟地擺上桌,手穩得像甚麼都沒聽見。
可她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喘不上氣。
她咬住下脣,把那口氣嚥下去,繼續上菜。
就在她把最後一道菜放下的時候,陳婉月突然尖叫一聲。
“好疼!沈學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過來。
有人認出了她,語氣裏立刻帶上鄙夷:“沈知雲?霍哥都把她甩了她還追到這兒來?要不要臉啊?”
“肯定是記恨霍哥跟婉月在一起,故意拿菜燙她!真是惡毒!”
“人家都把你甩了,你還死皮賴臉地糾纏,噁心不噁心?”
沈知雲搖頭:“我沒有燙到她。我端菜的時候離她很遠。”
陳婉月眼眶已經紅了,舉着手臂上一塊泛紅的皮膚,聲音帶着哭腔:“沈學姐,我跟你無冤無仇,難道我還能自己燙自己來誣陷你嗎?”
她轉頭看了霍亦然一眼,眼眶裏含着淚:“如果沈學姐是因爲霍學長遷怒我......那我也認了。可是,霍學長已經不愛你了。你這樣糾纏,他會很難受的。”
沈知雲眼眶通紅:“我真的沒有——”
話沒說完,霍亦然開口了。
“夠了。”
他聲音不大,但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抬起來,看着沈知雲,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現在,向我的女朋友道歉。”
沈知雲攥緊手,指甲掐進掌心。
“我沒有錯。絕不道歉。”
霍亦然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失望,又像是意料之中。
“好。”他揮了揮手。
幾個同學圍上來,一把按住沈知雲的肩膀,把她壓得跪了下去。
她掙扎,掙不開。
霍亦然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裏已經沒有了過去那種溫情。
“你燙到婉月,不肯道歉,那就讓你也嚐嚐被燙的滋味。”
一個同學端起桌上那盤還在冒熱氣的菜,手腕一翻。湯汁裹着油,從她頭頂澆下來。
沈知雲的皮膚瞬間縮成一團,火辣辣的疼從脖子一路蔓延到胸口。
她慘叫出聲,拼命掙扎,可那些人死死按住她,不讓她動。
熱氣混着油漬粘在衣服上,大片大片的紅腫從皮膚底下滲出來。
霍亦然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接開水不小心燙到手,他急得把整個醫院的人都叫過來,握着她的手,臉都白了。
現在,他看着她被燙,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忽然覺得,這點疼好像也不算甚麼了。
霍亦然握了握拳頭,聲音冷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沒有我的庇護,這就是你的下場。沈知雲,你還不知道錯嗎?”
沈知雲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偏過頭,不說話。
霍亦然看着她,咬了咬牙。
“好,好得很——還愣着做甚麼?繼續。”
又一盤熱菜倒下來。
沈知雲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覺得皮膚在一寸一寸地縮緊,像被甚麼東西慢慢剝開。
她越來越模糊,最後甚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霍亦然坐在牀邊。
她低頭,看見自己纏滿了繃帶。
恍惚間,她聽見他說:“我吩咐醫院,把你的皮植給婉月了。”
沈知雲猛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憑甚麼......我沒有同意。”
霍亦然的聲音平靜得嚇人:“你是霍家資助的人,霍家就是你的監護人。我有權利決定。”
“再說了,要不是你故意把湯灑在她身上,她也不需要植皮。”
沈知雲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沒有吵,沒有鬧。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然後她抓起枕頭,砸在他身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滾。”
霍亦然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門關上了。
沈知雲一個人躺在病牀上,眼淚無聲地淌進繃帶裏。
沒錯,她後悔了。
後悔愛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