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店店慶當晚,女店長突然開始陰陽怪氣:
“現在的年輕人打算往上爬,不想着怎麼把事情做好,只想着給老闆當小三。”
屋裏頓時炸了鍋,大家都在猜她說的人是誰。
女店長顯然還沒說夠:
“咱們爲了新店當牛做馬的時候,人家跟老闆撒個嬌,就甚麼都不用做了。”
“老闆那麼大歲數了,她也下得去手。”
“這要是讓人家老婆知道了,我看她還能不能在這待下去!”
最後她朝我所在的位置看過來:
“有些人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勾引老闆!”
我忍無可忍:“你說夠了沒?”
她氣得直接指着我:
“說你怎麼了?我都把你那副賤樣拍下來了!真不要臉!”
天地良心。
我只是給我爸捏了捏肩,怎麼就成小三了?
1
我正要開口反駁,投影裏突然出現了一段手機拍攝的視頻。
視頻裏我站在老闆身後,兩手殷勤地捏着他的肩膀。
“來來來,大家看看她這副不值錢的樣子!”
店長姚玉琴尖着嗓子罵我:
“仗着自己年紀小,有幾分姿色,就幹這種事!”
“爲了能升職加薪臉都不要了!”
這段視頻把我的臉拍的太清晰了。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給老闆捏肩的人確實是我。
但我那是在跟我親爹撒嬌,要他給我買最新款的手機!
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難聽起來:
“她怎麼是這種人啊?本來看着挺好的......”
“我早就跟你們說這個小丫頭片子不簡單,現在信了嗎?”
“就她也想上位當老闆娘啊?”
我攥緊了衣服下襬:“說話要講證據!造謠誹謗要遭報應的!”
“證據?”姚玉琴指着投影畫面:“這還不叫證據那甚麼才叫證據?”
“都被我逮個正着了還敢狡辯呢!你這小姑娘怎麼臉比城牆都厚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本來不想說,但這是你逼我的。”
“李峯是我爸,我就是他女兒。”
姚玉琴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笑夠之後,她把尖酸刻薄的表情掛回臉上:
“笑死我了!天底下姓李的多了,怎麼不說他們都是你爹啊!”
周圍人也跟着發出陣陣奚落聲:
“真是見過蹭的,沒見過這麼蹭的。”
“她要是李峯的閨女,我還是李世民的後代呢!”
跟他們這羣人說不通道理。
李峯確實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從小到大我都是他捧在手心裏的明珠,哪怕我說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肯摘下來。
畢業以後,我磨了很久他才勉強鬆口,同意放我到社會上鍛鍊鍛鍊,長長見識。
但是我必須滿足他的條件——只能在他的管理權限範圍內進行“鍛鍊”。
一方面可以防止我被不法分子坑蒙拐騙,另一方面也可以成爲他在分店的“眼線”。
我理解我爸的良苦用心,所以與他達成了一致——
以一名普通畢業生的身份,通過正規應聘渠道,成爲了這個新店的員工。
只是萬萬沒想到,新店開業當天就被造了這麼離譜的謠。
姚玉琴走到我面前,拿她尖尖的美甲用力地戳着我的肩膀:
“李晨曦,你這種人留在這兒只會敗壞店裏風氣!”
“你應該好好化個妝,然後把你那些能耐都用到夜場裏去!”
我拍開她的手:“你說話放尊重點!”
“尊重?”姚玉琴啐了一口:“你也配!”
“你要是行得正走得直,大家肯定尊重你。”
“像你這樣道德敗壞的人,我們憑甚麼尊重你啊!”
我冷冷地看着她:
“心臟的人看甚麼都髒。”
“我真好奇,像你這樣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人,到底是怎麼當上的店長。”
姚玉琴被我的一陣見血刺激到破防:“我怎麼當上店長的不用你管!”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閉店後,我的手機上跳出了一條來自李峯的消息。
【寶貝,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我打字回覆:
【非常好,這裏可比宮鬥劇精彩多了。】
2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去店裏報到。
剛進門姚玉琴就把拖把和抹布遞到我面前:
“李晨曦,你來負責廁所的衛生。”
“檯面上不準有水漬,地面必須乾淨整潔,不能有污水。”
“鏡子上不能有水,垃圾桶裏的紙及時清理,還有,”
我打斷她:“店長,我是入職的崗位是前臺收銀,保潔的工作不歸我管。”
姚玉琴眉毛一挑:“你是店長還是我是店長?”
“大學生了不起是吧,這點苦都吃不了?”
“我還告訴你,能幹就幹,幹不了就滾蛋!”
說完把拖把杆和抹布往我手裏一塞,轉身走了。
旁邊幾個負責傳菜的站着說話不腰疼:
“這人真有意思,能幹髒事幹不了髒活。”
“店裏現在也沒客人,想逃避勞動就直說。”
我把拖把杆朝她們一歪:“我看你們也挺閒的,要不這活你們幹?”
幾個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樣立刻四散開了。
我看了看敞開的廁所隔間,攥緊了拖把杆。
不就是掃廁所嗎,我倒要看看她姚玉琴葫蘆裏賣的甚麼藥。
雖說我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但大學期間出租屋的衛生都是我自己做的。
半小時後,姚玉琴過來檢查我的勞動成果。
在看過乾淨的隔間和整潔的地面、檯面過後,她的表情明顯有些失望。
就在我以爲萬事大吉時,她突然迅速鑽進了其中一個隔間。
等我意識到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
隔間的門被踹開了,姚玉琴得意洋洋地用指尖掐着一根頭髮:
“這是甚麼!”
“廁紙盒上這麼長一根頭髮,你眼瞎了看不見?”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無恥程度。
“你實在沒法雞蛋裏挑骨頭,就把自己的頭髮拔下來污衊我是吧!”
姚玉琴掐着那根頭髮往我臉上甩:
“你別管是誰的頭髮,這是你沒打掃乾淨的證據!”
我突然明白她爲甚麼要我打掃廁所了。
本以爲她給我安排這個工作只是爲了羞辱我。
現在看來,她是仗着衛生間裏沒有監控,方便讓我百口莫辯。
我神色平靜地嘲諷她:
“原來店長的工作這麼清閒,不用盤點食材、檢查設備,”
“只盯着廁所裏有沒有頭髮就可以了啊。”
姚玉琴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總店成立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了,輪得着你一個實習生對我指手畫腳!”
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從業多年的老員工只會欺負一個實習生,我看你這些年的餐飲都白乾了!”
“你......”她臉上的怒意突然變成了陰笑:
“好啊,那就看看是你這個實習生權力大,還是我這個店長說了算!”
她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拍了拍手:“大家把手裏的活都停一下。”
“因爲李晨曦工作不認真、頂撞店長,今天中午的午休取消。”
“所有人都去街上給我發傳單!”
員工們全都不幹了:
“憑甚麼啊?我們老老實實幹活招誰惹誰了?”
“她一個人犯錯拉我們下水乾甚麼啊?”
姚玉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那就要問李大小姐了!”
員工們紛紛朝我投來憤恨的眼神。
我心裏清楚,她就是想逼我認輸,想讓我自己受不了選擇離職。
只可惜我根本不是任她揉捏的軟柿子。
走着瞧吧!
3
下午兩點的太陽尤其毒辣。
所有人都累得滿頭大汗,口乾舌燥。
姚玉琴發了條朋友圈,照片裏是她待在涼爽的空調房裏喝奶茶,桌上還有十幾個冒着冷氣的外賣袋。
配字:只有聽話的員工才配得到獎勵。
下面一連串點贊,全是員工們的留言。
“店長大氣!”
“支持店長維護職場公平!”
“某個害羣之馬能不能去死啊!”
他們義憤填膺,回到店裏後爭先恐後地把奶茶分了。
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姚玉琴看了看被曬到脫皮的我,幸災樂禍道:
“活該,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我懶得理她,帶着剩下的傳單進了櫃檯。
晚上八點左右,姚玉琴滿臉堆笑地把一夥人迎進了店。
路過前臺的時候難得一見地對我露出了笑臉:
“小李,這桌客人坐最大的包間。”
我心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總覺得她笑成這樣沒甚麼好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半小時後進來六七位客人,問我最大的包間怎麼走。
在確認了客人事先有過電話預約後,我不慌不忙地按下對講:
“店長,來一下前臺。”
匆忙趕來的姚玉琴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跟客人解釋:
“實在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們前臺疏忽了。”
“這邊給您拿幾張優惠券,之後您有時間再過來您看可以嗎?”
帶頭的客人很不高興:“我們下午兩點就打電話預定了,大老遠跑過來還撲了個空!以後不來你們這吃了!”
下午兩點的時候我和員工們都在外面發傳單,店裏只有姚玉琴一個人。
姚玉琴緊着賠笑臉:“是是是,真對不起,您幾位慢走啊。”
客人們剛走,姚玉琴就轉過頭來指着我破口大罵:
“李晨曦!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剛開業第一天你就給我捅這麼大婁子!”
“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滾蛋!明天不用來了!”
我不氣反笑:“陷害人的手段這麼低端,我還是高看你了。”
姚玉琴氣得臉都變了顏色,嘴脣哆嗦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剛巧有人推着清潔車過來,她抓起最上面的剩菜盤子,劈頭蓋臉地扣在我身上。
黏膩的菜湯順着我的頭髮和臉頰流下來,很快就弄髒了工作服。
姚玉琴顯然對她的“作品”非常滿意:
“都看到了吧,這就是跟店長頂嘴的下場!”
“行了,都幹活去吧!”
員工們散去後,姚玉琴露出了奸計得逞的冷笑:
“就憑你也想勾引老闆?”
“真該讓他看看你這副狼狽樣子!”
我用手擦了把臉,冷哼一聲:“是嗎?”
“我這副樣子要真讓他看到,倒黴的可就是你了。”
姚玉琴大笑起來:“真是笑死人了!你嚇唬誰呢!”
“我可是老闆一手提拔上來的!”
“不信你就試試看,看他會不會爲了一個倒貼貨把我怎麼樣!”
“試試就試試。”我丟下一句話拔腿就走。
身後姚玉琴還在叫囂:“李晨曦!我要是你我都沒臉再來上班!”
頂着一腦袋菜湯回到家時,我媽正靠在沙發上敷面膜。
見我這副樣子,她的面膜差點嚇掉:
“寶貝!你這怎麼弄的!”
我走到她面前:“沒事,就是被一條瘋狗咬了。”
我媽急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我女兒!”
她朝着浴室大吼:“老李!你給我滾出來!”
4
浴室門開了。
我爸圍着浴巾,頂着一頭泡沫就衝了出來。
看清我的樣子後,先是震驚了幾秒,然後勃然大怒。
“這是誰弄的!我現在就讓他滾蛋!”
我表情平靜:“就是你一手提拔上來的好店長嘍。”
我爸很快反應過來:“姚玉琴?”
我點頭:“你手底下的人確實有手段。”
“不光把我說成是主動勾引你的賠錢貨,還讓我掃廁所。”
“大中午逼着所有人出去發傳單,還說是我連累他們的。”
我的語氣像是在講一個與我無關的八卦:
“最厲害的是,她把隱瞞預定的鍋扣在了我頭上。”
我爸聽完鼻子都快氣歪了:“姚玉琴是吧,我現在就告訴她明天不用上班了!”
我按住他的手:“別呀,這多不好玩。”
“就這樣把她開除了,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我爸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媽不是還沒去過新店嘛。”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店裏上班。
姚玉琴正坐在櫃檯裏面,舉着面小鏡子補口紅。
見我進來,她的口紅一筆走歪塗到了臉上:
“你怎麼又來了!”
“臉皮厚成這樣,怪不得敢勾引老闆!”
我繞開她走到櫃檯裏:
“我在這個店上班,怎麼就不能來了?”
姚玉琴一把扯住我的衣領:
“把你這身髒衣服換了去!”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我把她的手拽開:“這時候知道嫌丟人了?”
“昨天潑我一身菜湯的時候怎麼不嫌丟人呢!”
姚玉琴尖着嗓子叫起來:“你捅了那麼大的簍子還有臉說!”
我冷冷地看着她:
“到底是我捅簍子還是你故意陷害,你比誰都清楚。”
姚玉琴眯起眼睛:“你有證據嗎?沒證據造謠可是犯法的!”
“我手裏倒是有你勾引老闆的證據呢。”
她露出一個陰森怪異的笑容:
“你說這個證據要是讓老闆娘看見了,會不會扒了你的皮啊?”
按照她的說法,我媽看到我抱着我爸的脖子撒嬌,會扒了我的皮。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姚玉琴再次被我激怒了,她趁我沒有防備,揚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太過用力,打得我半張臉當場就紅腫了起來。
我捂着微微發燙的臉:“你最好不要後悔。”
姚玉琴態度十分囂張:“我替老闆娘教訓小三有甚麼好後悔的?”
“倒是你,被老闆娘知道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一道聲音:
“老闆好,老闆娘好!”
姚玉琴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滿臉諂媚地迎上前去:
“哎喲,老闆,老闆娘,甚麼風把您二位吹來了。”
“我這兒沒收到您二位要來視察的消息,甚麼都沒來得及準備......”
我爸一抬手:“不用了,我們就是過來看看。”
我媽上下打量着姚玉琴:“新店看起來還不錯嘛。”
姚玉琴臉都快笑爛了:
“是是是,這都是老闆辛苦打下的江山。”
我媽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來,看向櫃檯裏腫着臉的我:“這是怎麼回事?”
姚玉琴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哎喲老闆娘!真不是我非要跟您打小報告。”
“就是這個小丫頭,仗着自己年輕有資本,竟然恬不知恥地勾引老闆!”
“我手裏有她勾引老闆的證據!您可千萬不能輕饒了她呀!”
她正想掏出手機給我媽看視頻,就見我媽朝我招手:
“寶貝過來,跟媽媽說,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