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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火鍋。
我媽把最貴的肥牛卷放在姐姐面前。
蝦滑放在弟弟面前。
我面前是一盤凍豆腐和半袋金針菇。
我已經習慣了。
從小到大,好東西輪不到我。
我五歲那年發高燒,我媽摸了摸我的額頭,說“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同一年弟弟咳嗽了一聲,我媽半夜抱着他跑了三家醫院。
我七歲生日那天,我媽買了一個大蛋糕。
上面插着弟弟的名字。
因爲弟弟屬虎,大師說要搶在姐姐前面過一次生日才能壓住運勢。
而我的生日,從來沒被記住過。
“餘孽,給你姐夾個蝦。”我媽頭也不抬。
我伸出筷子,給姐姐碗裏放了一隻蝦。
姐姐看都沒看,繼續刷手機。
我爸喝着啤酒,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恩恩的學費交了沒有?”
我媽說,“交了,慈慈那邊也轉過去了。”
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老二那邊就算了吧,她要是考上了甚麼野雞大學,學費自己想辦法。”
弟弟嗤笑一聲。
“她能考上大學?別給咱家丟人就行。”
我低頭喫凍豆腐,沒有說話。
我已經學會了沉默。
因爲在這個家裏,我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變成一場災難。
小學三年級,我考了全班第一。
拿着獎狀跑回家,舉到我媽面前。
她接過來,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是不是白紙。
“正好,給慈慈練毛筆字用。”
初二那年,我數學競賽拿了市一等獎。
老師專門打電話到家裏。
我媽掛了電話,跟我爸說:
“老師讓交三百塊培訓費,咱家哪有那個閒錢?”
那年姐姐報了一個五千塊的舞蹈班。
弟弟換了第三部手機。
我從那以後再也沒參加過任何比賽。
後來我學會了一件事。
把所有成績單摺好,塞進枕頭底下。
不給任何人看。
因爲看了也沒用。
好成績是搶了姐姐和弟弟的運勢,沒有人爲我高興。
“餘孽。”
弟弟忽然喊我。
“把遙控器遞過來。”
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遙控器。
弟弟接過去,隨手換了個臺。
屏幕上播着一檔高考特別節目。
主持人在採訪各省狀元。
我媽看了一眼,嘆氣。
“人家的孩子怎麼就這麼爭氣。”
她看着姐姐。
“恩恩,到了大學要好好學,別浪費媽給你花的錢。”
又看弟弟。
“慈慈也是,211不容易考,到了好好珍惜。”
從頭到尾。
沒有看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
“我喫好了。”
沒人應聲。
我回到那間四平米的房間。
把門抵上椅子,坐在窗簾鋪的牀上。
從書包最裏面的夾層,抽出那張通知書。
已經被我反覆摸過無數次了,邊角都起了毛。
上面印着燙金的校名。
這是全中國最好的大學之一。
我靠自己考上的。
沒有培訓班,沒有新文具,沒有任何人的鼓勵。
只有那盞拍兩下才會亮的檯燈。
和無數個凌晨三點的夜。
我把通知書貼在胸口。
輕聲告訴自己。
“你不是孽。”
外面傳來笑聲。
我媽在給姐姐和弟弟分水果。
“恩恩喫車厘子,慈慈喫榴蓮。”
隔着一道牆。
那些笑聲跟我無關。
從來都跟我無關。
手機震了一下。
是班主任王老師的消息。
“餘孽同學,助學貸款的材料準備好了嗎?下週一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