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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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火鍋。

我媽把最貴的肥牛卷放在姐姐面前。

蝦滑放在弟弟面前。

我面前是一盤凍豆腐和半袋金針菇。

我已經習慣了。

從小到大,好東西輪不到我。

我五歲那年發高燒,我媽摸了摸我的額頭,說“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同一年弟弟咳嗽了一聲,我媽半夜抱着他跑了三家醫院。

我七歲生日那天,我媽買了一個大蛋糕。

上面插着弟弟的名字。

因爲弟弟屬虎,大師說要搶在姐姐前面過一次生日才能壓住運勢。

而我的生日,從來沒被記住過。

“餘孽,給你姐夾個蝦。”我媽頭也不抬。

我伸出筷子,給姐姐碗裏放了一隻蝦。

姐姐看都沒看,繼續刷手機。

我爸喝着啤酒,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恩恩的學費交了沒有?”

我媽說,“交了,慈慈那邊也轉過去了。”

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老二那邊就算了吧,她要是考上了甚麼野雞大學,學費自己想辦法。”

弟弟嗤笑一聲。

“她能考上大學?別給咱家丟人就行。”

我低頭喫凍豆腐,沒有說話。

我已經學會了沉默。

因爲在這個家裏,我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變成一場災難。

小學三年級,我考了全班第一。

拿着獎狀跑回家,舉到我媽面前。

她接過來,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是不是白紙。

“正好,給慈慈練毛筆字用。”

初二那年,我數學競賽拿了市一等獎。

老師專門打電話到家裏。

我媽掛了電話,跟我爸說:

“老師讓交三百塊培訓費,咱家哪有那個閒錢?”

那年姐姐報了一個五千塊的舞蹈班。

弟弟換了第三部手機。

我從那以後再也沒參加過任何比賽。

後來我學會了一件事。

把所有成績單摺好,塞進枕頭底下。

不給任何人看。

因爲看了也沒用。

好成績是搶了姐姐和弟弟的運勢,沒有人爲我高興。

“餘孽。”

弟弟忽然喊我。

“把遙控器遞過來。”

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遙控器。

弟弟接過去,隨手換了個臺。

屏幕上播着一檔高考特別節目。

主持人在採訪各省狀元。

我媽看了一眼,嘆氣。

“人家的孩子怎麼就這麼爭氣。”

她看着姐姐。

“恩恩,到了大學要好好學,別浪費媽給你花的錢。”

又看弟弟。

“慈慈也是,211不容易考,到了好好珍惜。”

從頭到尾。

沒有看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

“我喫好了。”

沒人應聲。

我回到那間四平米的房間。

把門抵上椅子,坐在窗簾鋪的牀上。

從書包最裏面的夾層,抽出那張通知書。

已經被我反覆摸過無數次了,邊角都起了毛。

上面印着燙金的校名。

這是全中國最好的大學之一。

我靠自己考上的。

沒有培訓班,沒有新文具,沒有任何人的鼓勵。

只有那盞拍兩下才會亮的檯燈。

和無數個凌晨三點的夜。

我把通知書貼在胸口。

輕聲告訴自己。

“你不是孽。”

外面傳來笑聲。

我媽在給姐姐和弟弟分水果。

“恩恩喫車厘子,慈慈喫榴蓮。”

隔着一道牆。

那些笑聲跟我無關。

從來都跟我無關。

手機震了一下。

是班主任王老師的消息。

“餘孽同學,助學貸款的材料準備好了嗎?下週一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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