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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
我冒雨來,衣服溼透,鞋裏都是水。
趙初雪坐在椅上,身上披着江逾白的西裝。
見我進來,她抬起腳,露出禮服斷裂的裙襬。
“總算來了。逾白說你手巧,應該不會耽誤我上臺吧?”
我把裙襬鋪平。
金線斷口並不是髒污造成的,而是被人從內側用剪刀齊齊剪斷。昨晚我端酒經過趙初雪身邊,她忽然退了一步,酒只濺到外層薄紗。
可江逾白沒有問過。
趙初雪說是我。
針第一次穿過金線時,我的手抖得厲害,針尖偏進指甲縫。
旁邊有人笑了聲。
“江總養的這隻金絲雀真聽話。”
“聽說原來是學金融的,名校畢業又怎麼樣,還不是跪着給人縫裙子。”
“別這麼說。”趙初雪捧着熱茶,溫聲勸阻,“逾白只是重規矩。蘇念做錯了事,總得有個交代。”
她把一方手帕遞給我。
“擦擦血,別弄髒第二次。”
我沒接。
這時手機在震動。
我原本不想接,屏幕上卻顯示着殯儀館。
“蘇女士,遺體冷藏和停放費用還差兩萬。今晚十二點前不能補齊,明早會轉入統一處理程序。”
工作人員停頓了下。
“按規定統一火化後不單獨留存骨灰,你儘快想辦法。”
我的針停在半空。
江逾白停掉了我所有副卡。三年裏,他不許我工作,說江家不缺我那點工資。每月給我的錢剛好夠母親的治療和生活,我沒有存款,也沒有可以求的人。
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二十。
“請再等等。”
掛斷電話後,我摘下腕錶。
這是江逾白送我的第一件禮物。那年我陪他去北城談事,暴雪封路,他把表扣在我手腕上,讓我替他記住回程時間。
“三十萬買的。”
我把表放在梳妝檯上。
“誰願意兩萬收走?”
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人交換眼色。有人拿起手機,大概想拍下來,也有人真的走近看錶。
趙初雪放下茶杯。
“缺錢可以跟逾白說。你當衆賣他的東西,讓他臉往哪兒放?”
“我沒有時間等他。”
“那也不能......”
門在這時被推開。
江逾白走進來。
“你在做甚麼?”
我攥住錶帶:“我有急用。”
“多急?”
“兩萬塊,今晚要。”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伸手從我掌心拿走腕錶。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用途。
可他把表放到地上,鞋跟壓住錶盤。錶盤碎了,指針停在九點二十三分。
“江逾白!”
我撲過去,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終於肯好好說話了?”
他指腹摸到我指尖的傷,力道鬆了一瞬,隨即把我推回椅邊。
“你要錢,可以開口。拿我送的東西在這裏兜售,是想讓所有人看江家的笑話?”
“我現在開口。”
我望着他:“給我兩萬。”
他從助理手裏接過支票簿。
那一刻,我竟然鬆了口氣。
他從前再怎樣冷淡,也從未真的斷過母親的治療費。我甚至想,只要拿到錢,今天這些都可以先放下。
江逾白寫好支票,卻沒有遞給我。
“跪回去,把裙子補完。再向初雪道歉。”
趙初雪抬頭:“逾白,算了,她看着怪可憐的。”
“規矩不能算。”
他把支票壓在針線盒下。
“十一點前補完,錢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張支票,沒有動。
十一點太遲。
就算立刻轉賬,再趕去殯儀館,也未必來得及辦手續。
“現在給我。”
江逾白臉色沉下去:“蘇念,別得寸進尺。”
“我只要兩萬。”
“那就說清楚用來做甚麼。”
我手指碰到紙角,卻想起他剛纔連看都不肯看。這裏這麼多人,趙初雪也在。我媽生前最怕給我丟臉,更怕旁人知道她久病後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我收回手:“私事。”
江逾白淡淡笑了一下。
“跟着我三年,你還有我不能知道的私事?”
他抽走支票,撕成兩半。
“那就自己解決。”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認錯。
我蹲下,把那截斷掉的金線撿起來。
“好。”
我不再求他,轉身向門外走。
身後傳來他冷淡的聲音:“那套老宅的保護令,明天撤掉。你這麼會算錢,拆遷款夠你花很久。”
我腳步停住。
老宅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拆遷協議一直沒談攏,是江逾白出面讓施工方暫緩。他知道母親想在那座房子裏度過最後的日子。
我回過頭:“你答應過不動它。”
“承諾有前提。”
江逾白把西裝從趙初雪肩上拿下來,重新替她披好。
“你守規矩,我自然護着你想要的東西。”
“明天上午九點。”
江逾白看了一眼腕錶。
“你會回來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