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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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

我冒雨來,衣服溼透,鞋裏都是水。

趙初雪坐在椅上,身上披着江逾白的西裝。

見我進來,她抬起腳,露出禮服斷裂的裙襬。

“總算來了。逾白說你手巧,應該不會耽誤我上臺吧?”

我把裙襬鋪平。

金線斷口並不是髒污造成的,而是被人從內側用剪刀齊齊剪斷。昨晚我端酒經過趙初雪身邊,她忽然退了一步,酒只濺到外層薄紗。

可江逾白沒有問過。

趙初雪說是我。

針第一次穿過金線時,我的手抖得厲害,針尖偏進指甲縫。

旁邊有人笑了聲。

“江總養的這隻金絲雀真聽話。”

“聽說原來是學金融的,名校畢業又怎麼樣,還不是跪着給人縫裙子。”

“別這麼說。”趙初雪捧着熱茶,溫聲勸阻,“逾白只是重規矩。蘇念做錯了事,總得有個交代。”

她把一方手帕遞給我。

“擦擦血,別弄髒第二次。”

我沒接。

這時手機在震動。

我原本不想接,屏幕上卻顯示着殯儀館。

“蘇女士,遺體冷藏和停放費用還差兩萬。今晚十二點前不能補齊,明早會轉入統一處理程序。”

工作人員停頓了下。

“按規定統一火化後不單獨留存骨灰,你儘快想辦法。”

我的針停在半空。

江逾白停掉了我所有副卡。三年裏,他不許我工作,說江家不缺我那點工資。每月給我的錢剛好夠母親的治療和生活,我沒有存款,也沒有可以求的人。

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二十。

“請再等等。”

掛斷電話後,我摘下腕錶。

這是江逾白送我的第一件禮物。那年我陪他去北城談事,暴雪封路,他把表扣在我手腕上,讓我替他記住回程時間。

“三十萬買的。”

我把表放在梳妝檯上。

“誰願意兩萬收走?”

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人交換眼色。有人拿起手機,大概想拍下來,也有人真的走近看錶。

趙初雪放下茶杯。

“缺錢可以跟逾白說。你當衆賣他的東西,讓他臉往哪兒放?”

“我沒有時間等他。”

“那也不能......”

門在這時被推開。

江逾白走進來。

“你在做甚麼?”

我攥住錶帶:“我有急用。”

“多急?”

“兩萬塊,今晚要。”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伸手從我掌心拿走腕錶。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用途。

可他把表放到地上,鞋跟壓住錶盤。錶盤碎了,指針停在九點二十三分。

“江逾白!”

我撲過去,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終於肯好好說話了?”

他指腹摸到我指尖的傷,力道鬆了一瞬,隨即把我推回椅邊。

“你要錢,可以開口。拿我送的東西在這裏兜售,是想讓所有人看江家的笑話?”

“我現在開口。”

我望着他:“給我兩萬。”

他從助理手裏接過支票簿。

那一刻,我竟然鬆了口氣。

他從前再怎樣冷淡,也從未真的斷過母親的治療費。我甚至想,只要拿到錢,今天這些都可以先放下。

江逾白寫好支票,卻沒有遞給我。

“跪回去,把裙子補完。再向初雪道歉。”

趙初雪抬頭:“逾白,算了,她看着怪可憐的。”

“規矩不能算。”

他把支票壓在針線盒下。

“十一點前補完,錢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張支票,沒有動。

十一點太遲。

就算立刻轉賬,再趕去殯儀館,也未必來得及辦手續。

“現在給我。”

江逾白臉色沉下去:“蘇念,別得寸進尺。”

“我只要兩萬。”

“那就說清楚用來做甚麼。”

我手指碰到紙角,卻想起他剛纔連看都不肯看。這裏這麼多人,趙初雪也在。我媽生前最怕給我丟臉,更怕旁人知道她久病後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我收回手:“私事。”

江逾白淡淡笑了一下。

“跟着我三年,你還有我不能知道的私事?”

他抽走支票,撕成兩半。

“那就自己解決。”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認錯。

我蹲下,把那截斷掉的金線撿起來。

“好。”

我不再求他,轉身向門外走。

身後傳來他冷淡的聲音:“那套老宅的保護令,明天撤掉。你這麼會算錢,拆遷款夠你花很久。”

我腳步停住。

老宅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拆遷協議一直沒談攏,是江逾白出面讓施工方暫緩。他知道母親想在那座房子裏度過最後的日子。

我回過頭:“你答應過不動它。”

“承諾有前提。”

江逾白把西裝從趙初雪肩上拿下來,重新替她披好。

“你守規矩,我自然護着你想要的東西。”

“明天上午九點。”

江逾白看了一眼腕錶。

“你會回來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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