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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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顏入府那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水從檐角傾下來。

我坐在正院裏覈對銀票。

城南胭脂鋪子已經賣出去了,城東茶莊也有了買主。

三年來,顧長淵替我添置的私產不算多,但我母親留下的鋪面都在。

從前我總覺得,嫁入顧家後便是一家人。

如今才知道,人若連一顆心都不能交付,賬目還是分開些好。

午後,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我抬眼,看見顧長淵撐着油紙傘走回來。

傘下還護着一個女子。

她穿着披風。

顧長淵將傘傾向她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溼透了。

她抬頭看見我,微微一怔。

顧長淵先開了口。

“這是清顏。”

只四個字。

沒有解釋她爲何會來,沒有解釋她會住多久,也沒有解釋他爲何在雨裏親自去接。

我放下賬冊,起身行禮。

“蘇姑娘。”

清顏眼眶泛紅,似乎想說甚麼,卻先打了個寒顫。

顧長淵立刻扶住她。

“雷聲太大,她自幼怕雷。”

他說話時聲音很低。

低的怕驚着她。

我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也曾在雷雨夜裏發過高熱。

那夜我燒的迷迷糊糊,派人去前院請他。

回來的人說,顧大人正在推卦。

那一日卦象說,忌近病氣。

我躺在牀上,聽着窗外雷聲,熬了一夜。

原來不是卦象不許。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清顏被安置在西側的聽雨閣。

院子離顧長淵的書房最近。

成婚時我曾說過喜歡那裏,他卻道風水不穩,不宜久住。

如今看來,風水也會認人。

下午雨勢更大。

宮中傳來消息,因天雨路滑,百官可暫緩入朝。

顧長淵本該留在書房處理奏摺,卻站在聽雨閣廊下親自替清顏撐傘。

我隔着長廊望過去。

清顏被雷聲驚得撲進他懷裏。

顧長淵的手落在她背上,極輕地安撫着。

那是我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我站了很久,直到手裏的暖爐冷透,才轉身回正院。

管家正在廊下等我。

我將庫房鑰匙遞到他面前。

“從今日起,府中一應賬目交回前院。”

“我的嫁妝已清點完畢,日後不必再從公中支取。”

管家臉色一變。

“夫人,您這是要同大人分家?”

“不是分家。”

我鬆開手,鑰匙落在他掌心。

“只是物歸其位。”

傍晚,顧長淵回到正院。

他進門時,身上帶着雨氣。

以前我會替他換衣、烘鞋、熬薑湯,如今只讓侍女去做。

他看見妝臺上空了大半,眉心蹙起。

“你的首飾呢?”

“收起來了。”

“爲何?”

“戴的少,放着佔地方。”

顧長淵走近幾步,目光落到我手邊的火盆上。

火盆裏燒着一疊紙。

那是我三年來記下的卦日。

哪天不宜見面,哪天不宜同席,哪天不宜靠近,哪天他讓我在偏院靜養。

我曾一筆一筆記的仔細,生怕自己觸了他的忌諱。

顧長淵的聲音沉了些。

“你在燒甚麼?”

我用火鉗撥了撥灰燼。

“沒甚麼。”

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在給死去的執念,燒些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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