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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沉着臉讓管家把我的行李送上樓。
走到房門口,我才發現門牌變成了沈柔的名字。
管家有些尷尬。
“您去學院以後,二小姐說原來的房間採光不好,夫人就讓她搬過來了。”
“您的東西都在旁邊那間。”
我點頭。
從前的我遇到這種事,能站在門口問上半個小時。
現在,我只是拿出分寸尺,側身給傭人讓路。
母親卻追了上來。
“喬喬,柔柔只是暫時住着。”
“你要是介意,我讓她明天搬回去。”
“不用了。”
“真的不介意?”
“學院規定,不能爲了自己的需求給別人添麻煩。”
母親的嘴脣動了動:“換個房間而已,不算麻煩。”
“可您以前說,我一回來就搶柔柔的東西,讓全家都不得安寧。”
母親臉色微白。
那句話,是我剛回沈家時她親口說的。
當時我只是想拿回養父母送我的舊相冊。
相冊卻被沈柔塞在牀腳,墊一張不穩的桌子。
我氣得衝進宴會廳,當着所有客人的面問她憑甚麼。
母親覺得丟臉,把我拽進休息室。
“一個破相冊也值得你鬧?”
“沈喬,你就不能有點分寸,凡事讓讓柔柔?”
後來,那本相冊的封皮被壓壞了。
我抱着它哭了一夜。
但現在我已經學會讓了。
母親卻站在門口,半天沒有離開。
第二天早上,父親請一位從南城來的投資人到家裏談事。
客人姓賀,出了名的難接近。
父親陪他喝了兩杯茶,話題就冷了下來。
從前這種時候,我早湊過去了。
能從天氣聊到南城小喫,再從他腕上的紅繩聊到他正在備戰高考的女兒。
上次賀總來沈家,被我拉着聊了兩個小時。
臨走前,他不僅答應投資,還送了我一盒家鄉的桂花糕。
父親拿到項目後,卻冷着臉訓我。
“男人談生意,你亂插甚麼嘴?”
“人家是有涵養,纔沒當場趕你走。”
今天,我端着水經過客廳,沒有停下。
賀總卻先認出了我。
“小沈?聽說你去上學了。”
我停下腳步,禮貌點頭。
他等了一會兒,我沒繼續說話。
賀總笑容淡了些,很快沒了聊天的興致,起身告辭。
送走人後,父親皺着眉轉身叫住我。
“剛纔賀總主動跟你說話,你就不能多陪他聊幾句?”
我看向父親。
“您說過,生意上的事用不着我插嘴。”
父親被噎得臉色發沉。
“我讓你少管閒事,沒讓你不聊天。”
我認真問他:“可甚麼算聊天,甚麼又算多管閒事?”
父親張了張嘴,卻沒能回答。
他煩躁地扯開領口,轉身進了書房,只留下一句:“爛泥扶不上牆。”
我握緊口袋裏的分寸尺。
看着父親離開的背影,心裏很不理解。
他們從前總說,我最大的缺點就是話多、手長、愛管閒事。
現在,我終於不問、不說,也不插手。
可他們好像還是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