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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中考那天，把准考證落在了家裏。
爸爸一路闖紅燈往學校趕，媽媽急得跪在校門口，哭着求保安放行。
“求求你們，中考是人生大事，不能讓孩子毀在這一步啊！”
我坐在車裏，手心一點點攥緊。
三年前，我高考那天，也找不到准考證。
我急得渾身發抖，求媽媽幫我一起找。
她卻抱着感冒的妹妹，劈頭蓋臉的罵我：
“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只想着考試？你有沒有良心？”
爸爸也冷着臉說：“女孩子考差點又不會死，你妹妹要是燒壞了怎麼辦？”
那天，我錯過了整整兩門考試。
直到下午，我才從陽臺縫隙裏找出那張被折成紙飛機的准考證。
媽媽只輕飄飄說：“你妹妹還小，她又不是故意的。”
可現在，妹妹不過是中考忘帶准考證，他們卻像天塌了一樣。
妹妹順利進考場後，爸爸回頭看見我沉默，冷聲道：
“擺臉色給誰看？你妹今天差點被毀一輩子。”
我忽然笑了。
“那我的一輩子呢？”
......
車裏安靜了幾秒。
直到媽媽坐回副駕駛。
“你妹成績那麼好，將來是要考名校的，你那成績能和你妹比嗎？”
她回頭看我，眉頭皺得很緊。
“你爸說你兩句怎麼了？今天這麼大的日子，你非要添堵？”
我低頭看着手機屏幕。
雅思成績單還停在郵箱裏，總分七點五。
下面還有一封國外大學發來的錄取確認郵件。
我看了很久，手指卻沒點開。
爸爸發動車子，嘴裏還在唸叨。
“幸好趕上了，不然你妹妹這一輩子都要被耽誤。”
我忽然覺得好笑。
三年前，我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天我站在家門口，急得嘴脣都咬破了。
“媽，我准考證真的不見了，你幫我找找好不好？我求你了。”
媽媽當時抱着寧玥坐在沙發上，連頭都沒抬。
“找甚麼找？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在這兒嚷嚷考試，你有沒有一點當姐姐的樣子？”
爸爸拎着車鑰匙從臥室出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麻煩。
“第一門錯過就錯過了，後面再考就是了，你妹妹要去醫院，你別擋路。”
我追到樓道里，拉着媽媽的衣角哭。
“爸！媽！今天是高考！”
媽媽一把甩開我。
“你妹妹才十二歲，她要是發燒壞腦子怎麼辦？你十八了，還不懂事？”
直到下午，我在陽臺洗衣機後面找到那張准考證。
它被折成一架紙飛機，機翼上還用彩筆畫了笑臉。
寧玥小聲說：“我只是覺得好玩。”
媽媽立馬埋怨的看了我一眼。
“她還小，又不是故意的。”
爸爸拿着妹妹的藥，手裏還端着一杯溫度剛剛好的水。
“行了，現在事情都過去了，你再揪着不放有甚麼意義？”
可現在，妹妹只是忘帶准考證，他們就一路闖紅燈，把半座城的喇叭聲甩在身後。
他們原來甚麼都懂。
知道考試重要，知道錯過會毀掉一個人。
也知道該求人，該低頭，該拼命。
只是那個人不能是我。
“你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當年你雖然沒考好，不也上了大學嗎？”
是，我上了。
一所很普通的本地二本。
開學那天，我自己拖着行李去報到。
媽媽沒送我。
她說寧玥剛升初中，怕她不適應，要在家陪她。
爸爸也沒送我。
他說女孩子讀那麼遠幹嘛，本地學校挺好，還省錢。
可寧玥上初中第一天，他們請假送她到校門口。
給老師塞水果，給宿舍阿姨買奶茶，連牀單都親手鋪了三遍。
那天晚上，媽媽發朋友圈。
【第一次放手，媽媽捨不得。】
我盯着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在廁所隔間裏哭到喘不過氣。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寧溪同學，簽證材料今晚之前確認一下，學校那邊已經催住宿押金了。】
我把屏幕按滅。
媽媽卻眼尖。
“誰給你發消息？”
“學校。”
“你那個破學校還有甚麼事？不是快畢業了嗎？”
她語氣裏的嫌棄沒遮掩。
我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嗯，快畢業了。”
也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