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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考了全區第五。
媽媽激動得當場在家長羣發了三條60s的語音。
爸爸下班回來，手裏提着兩個蛋糕盒。
一個是妹妹愛喫的芒果千層。
一個是提拉米蘇，也是妹妹愛喫的。
“玥玥辛苦了，爸爸都記着呢。”
寧玥笑得眼睛彎彎，撲過去抱住爸爸的手臂撒嬌。
“爸爸最好了！”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今晚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悠悠愛喫的，紅燒肉、糖醋蝦、可樂雞翅......”
我坐在客廳角落裏看書，沒有人問我想喫甚麼。
這很正常。
自打妹妹出生後，這個家一直都是這樣。
喫飯時，爸爸宣佈下週給寧玥辦升學宴，已經定了酒店。
“玥玥考這麼好，必須得讓親戚朋友們都知道。”
媽媽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明天就去訂花，悠悠喜歡粉色的還是白色的？”
“都要！”
“好好好，都要都要。”
我低着頭扒飯。
筷子碰到糖醋蝦時，手腕內側的一道舊疤被袖口蹭過，微微泛痛。
大二那年，期末考試周。
我在圖書館裏備考雅思到凌晨三點，回宿舍時發現媽媽打來十七個未接電話。
我以爲家裏出了事，心臟砸到嗓子眼，趕緊回過去。
電話一接通，媽媽的聲音尖得刺耳。
“寧溪！你妹妹明天鋼琴比賽，緊張得睡不着覺，你怎麼不給她打電話鼓勵一下！”
凌晨三點。
她叫我鼓勵一個睡不着覺的妹妹。
我說我在複習。
“你那個破期末考有甚麼好複習的，你妹妹的比賽才重要！”
我說我在準備雅思。
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考那玩意幹甚麼？又不是甚麼正經考試。”
“別浪費錢了，把心思放在你妹妹身上比甚麼都強。”
後來妹妹拿了鋼琴比賽金獎，媽媽激動地發了一整屏朋友圈。
【我女兒，我的驕傲。】
我翻到最下面，看到僅有的一條跟我有關的朋友圈。
是三年前發的。
【大女兒今天開學，終於能清靜了。】
後面跟了個笑哭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樓頂坐了很久。
風很大，吹得人發疼。
室友打電話找到我的時候，我手腕上已經多了一道劃痕。
後來我開始吃藥。
每天一片，偶爾加到兩片。
沒告訴任何人。
升學宴那天，親戚們把寧玥圍在中間，誇她漂亮，誇她聰明，誇她前途無量。
大姑拉着妹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小悠將來肯定能上清北！”
媽媽在一旁笑着謙虛。
“哪有哪有，讓她自己努力吧。”
轉頭看到我端着盤子站在上菜口，皺了下眉。
“你倒是勤快點，那邊三桌的飲料還沒上呢，別在這兒杵着礙事。”
我端起飲料往三桌走。
路過妹妹身邊時，她忽然拉住我的衣角。
聲音甜甜的，但只有我能聽見後半句。
“姐姐辛苦啦。”頓了頓，
“你看，就算你高考沒考好，在家幫幫忙也是有用的呀。”
她笑得天真爛漫。
周圍的親戚都說這姐妹倆感情真好。
只有我知道她在說甚麼。
我捏着托盤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走回角落坐下時，大姑忽然看到我，好像剛想起甚麼。
“哎對了，小溪是不是快畢業了？有甚麼打算沒？”
整桌人安靜了一瞬。
媽媽搶在我前面開口。
“她啊，還沒想好呢，估計就在本地隨便找個工作。”
“女孩子嘛，穩定就行了。”
我垂着眼，沒說話。
沒人知道我的行李箱已經收好了。
裏面裝着護照，錄取通知書。
和一張九天後飛倫敦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