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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裴硯親自替我簪發:“還在爲昨夜的事生氣?”
他將一支白玉簪插進我的髮間,又俯身碰了碰我的耳垂:“今日丞相府設文會,你隨我同去。”
我望着鏡中相依的身影,心中又生出一點可笑的希望。
【女配不會又感動了吧?男主不過順手買件小玩意哄她閉嘴。】
【還是謝姑娘教得好,說內宅婦人見識淺薄,送些釵環便能安撫。男主聽完直接買了十支,省得以後次次費心。】
【別人養狗還要備肉骨頭呢,女配一根簪子就能搖尾巴,可真好養。】
裴硯捏了捏我的臉。
“我去前院等你,別磨蹭。”
他走後,我鬼使神差地拉開妝臺下的抽屜。
裏面果然放着一個長匣。
整整九支簪子,玉的、銀的、點翠的,連包裹它們的綢布都未拆。
最上面壓着一張字條,是裴硯的字跡。
“謝姑娘言,婦人重小物,偶贈釵環,可免內宅口舌。”
原來我今日戴的,不是他精心爲我挑選的禮物。
只是一枚隨取隨用的息事香。
我將白玉簪取下,又在出門前重新戴好。
既然他想看我被哄好的模樣,我便最後如他一次願。
文會上,裴硯始終讓我坐在身旁,還替我擋了兩杯酒。
同僚笑道:“裴兄高中後連拒十八家貴女,只守着寒微時的糟糠妻,果真重情。”
另一人接話:“嫂夫人當年於裴兄有恩,裴兄自然不能辜負。”
我望向裴硯,等他告訴衆人,他娶我並非報恩。
裴硯卻只淡聲道:“她陪我走過寒微,我自然要護她一世。”
滿堂都在稱讚他知恩圖報。
卻沒有一個人相信他愛我。
【男主親口認證了,這不就是還債嗎?】
【女配像不像供在府裏的恩人牌位?看着礙眼,還不能隨便扔。】
【她要真愛男主,就該主動下堂。非得拿幾兩臭錢綁他一輩子,也不嫌自己噁心。】
【等她難產斷氣,男主終於不用還債了。到時謝姑娘紅袖添香,這才叫才子佳人!】
正此時,謝明姝款款而來。
裴硯取出一隻錦盒,裏面是一方前朝孤硯。
“謝姑娘贈我策論,此硯權當回禮。”
謝明姝含笑推辭:“如此珍物,裴夫人不會介意嗎?”
裴硯替我回答:“她不研墨,也不懂這些。”
三年前,我曾典當母后留下的玉鐲,爲他買下一套湖筆。
他握着我的手說,日後有了俸祿,買到的第一件珍物,一定送我。
原來他忘了。
“你答應過我的話呢?”
裴硯怔住,片刻後,他放柔聲音:
“阿寧,孤硯給你也是束之高閣。你若喜歡禮物,家中不是還有許多簪子?”
【她還敢跟謝姑娘搶?孤硯上的銘文她認得全嗎?】
【珍寶贈知己,破簪哄蠢婦。男主分得多清楚,只有女配沒有自知之明。】
婆母聞言沉下臉。
“明姝能談政事、助前程,你整日只知纏着夫君,也該學學人家。”
裴硯終於皺眉:“母親,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心口剛暖,他便低聲勸我:
“母親性子直,你別鬧脾氣,更別讓謝姑娘難堪。”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離開丞相府後,我沒有回家,而是獨自去了城南舊書鋪。
掌櫃看清我放在櫃檯上的宮牌,撲通跪下。
“奴才參見公主。”
我扶住他,取下發間那支白玉簪。
“三日後,我要回宮。”
至於匣中剩下的九支,便留給裴硯。
慢慢去哄那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