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十八歲成人禮前三天，我高燒四十度。
左耳徹底失聰。
醒來後，我竟能聽見家人的心聲。
爸爸沈懷舟握着我的手，哭得眼眶通紅。
“晚晚別怕，爸爸永遠保護你。”
可他心裏在笑。
【怎麼才聾了一隻耳？】
【把腦子燒壞就好了。】
【這樣她就徹底生活不能自理，她媽留給她的股份，就能順利轉到老子名下了。】
哥哥沈硯端來藥，聲音啞得像熬了一夜。
“喝了就不疼了，哥陪你。”
他心裏卻說。
【對不起，晚晚。】
【睡久一點。】
【明天律師來，你在股份託管協議上按個手印就行。】
養妹沈梔趴在牀邊哭。
“姐姐，我願意替你受苦。”
可她心裏滿是遺憾。
【真可惜，怎麼沒燒死你。】
【這樣沈家大小姐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我渾身發冷。
直到我以爲最討厭我的媽媽推門而入。
她穿一身菸灰色西裝，冷冷看着我。
“把自己弄成這樣，真沒出息。”
果然，我心口一刺。
可她轉身時，我卻聽見她心碎掉的聲音。
【晚晚，對不起！】
【媽媽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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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耳聾掉那晚，我爸沈懷舟哭得比誰都傷心。
他握着我的手，聲音溫柔得發顫。
“晚晚，別怕，爸爸在。”
我燒得喉嚨像被火燎過，剛想安慰他，腦子裏忽然鑽進一道冰冷聲音。
【怎麼還沒燒糊塗？】
【醫生都說了，再拖兩個小時就能留下不可逆腦損傷。】
【偏偏只廢了一隻耳朵。】
我猛地僵住。
那聲音和爸爸一模一樣，可他明明沒有張嘴。
下一秒，哥哥沈硯推門進來，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藥。
他眼底全是血絲，像真的守了我一夜。
“晚晚，把藥喝了，喝完就不難受了。”
我從小最信他。
不小心摔下樓，是他替我墊背；
被鎖在學校器材室，是他冒雨找了我一夜；
我怕苦，他口袋裏永遠有我愛的青檸糖。
可這一次，他把藥遞到我脣邊時，我聽見他的心聲。
【這藥量，差不多能睡到明天中午。】
【反正託管協議都準備好了，等醒來讓她按個手印就好了。】
我的手狠狠一抖，藥碗差點翻掉。
哥哥立刻扶住我。“燙到了嗎？”
他的眼神還是那麼心疼，疼到我幾乎要以爲那些聲音都是幻覺。
我盯着他，啞聲問：“哥，我左耳聽不見了。”
哥哥臉上閃過一瞬慌亂，很快又變成難過。
“晚晚，別怕，哥哥以後就是你的左耳。”
【一隻耳朵而已。】
【比起餘氏企業的股份，算甚麼？】
餘氏。
股份。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兩個詞。
餘氏是媽媽餘淺的公司。
自從五歲那年，父母離婚後，我和媽媽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爸爸說，媽媽嫌我體弱，嫌我哭起來煩，所以不要我的撫養權。
哥哥說，媽媽每次聽見我的名字都會噁心的想吐。
他們還說，我害怕媽媽，我一見她就崩潰，會尖叫，會自殘。
我沒有那些記憶。
可所有人都這樣說，我不得不信。
門外響起輕快腳步聲。
沈梔端着粥進來。
她是爸爸已故兄弟的女兒，十二歲被接進沈家。
爸爸說她父母雙亡，讓我多讓着她。
她紅着眼撲到牀邊。
“姐姐，你終於醒了，我擔心了你一整晚。”
【真可惜。】
【怎麼沒直接燒死呢？】
沈梔又軟聲說：“爸爸和哥哥都急瘋了。”
【急着你趕緊廢掉。】
【你廢了，我才能成爲名正言順的沈家大小姐。】
我終於確定，自己真的能聽見他們的心聲。
左耳陷入死寂，另一種聲音卻鋪天蓋地湧來。
我低頭看着那碗藥，慢慢接過。
爸爸、哥哥和沈梔的目光同時落在我手上。
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我想先喝粥。”
爸爸立刻點頭。
“好，晚晚想喫甚麼都行。”
【反正今晚還有機會。】
我垂下眼。
第一次在他們面前，我學會了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