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把那碗藥倒進窗邊的綠蘿盆裏。
十分鐘後,葉片邊緣泛起黑斑,像被甚麼東西燒穿。
我盯着那盆綠蘿,指尖冷得發麻。
十三歲那年,媽媽寄來一架白色鋼琴。
爸爸拆開禮卡,只看了一眼就合上。
“晚晚,你沒天賦,別糟蹋東西。這琴給梔梔吧。”
後來,我偷偷摸了一下琴鍵。
哥哥站在門口,眉頭皺起。
“梔梔小時候沒機會學這些,你別和她搶。”
那晚,我在廚房桌上用手指敲節奏。
爸爸經過,輕輕嘆氣。
“別學你媽那套爭強好勝。”
從那以後,我再沒碰過琴。
現在我才明白,不是我沒天賦。
是他們不想讓媽媽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跡。
中午,家庭醫生來了。
他檢查完我的耳朵,神情凝重。
“拖得太久,左耳神經損傷嚴重,恢復可能性很低。”
爸爸當場紅了眼。
“怎麼會這樣?我昨晚應該一直守着她的!”
醫生垂下眼,沒有接話。
我卻聽見爸爸心聲。
【狗醫生,收了錢還亂說。】
【嫌你妻子的療養費太穩了?】
醫生額頭冒汗,立刻找補。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希望,好好休養,還是有機會的。”
哥哥站在牀尾,聲音發緊。
“晚晚,別怕,就算你聽不見了,哥也會照顧你一輩子。”
【成人禮前不能再出岔子。】
【只要讓她簽下協議,餘氏企業以後就要姓沈了。】
我越聽越冷,卻不敢露出異樣。
下午,沈梔抱着平板坐到牀邊。
屏幕裏是餘氏酒店最大的宴會廳。
“姐姐,你十八歲成人禮,爸爸說讓我陪你一起辦。你身體不好,到時候我替你招呼客人。”
我盯着那間宴會廳。
小時候,我在新聞裏見過媽媽站在那裏領獎。
她穿黑色長裙,背脊挺直,清冷明亮。
爸爸當時關掉電視。
“別看了,你媽最討厭你了。”
沈梔還在笑。
“姐姐,你不喜歡那些場合,放心,一切有我。”
【反正你現在看起來就像瘋子。】
【餘氏的人看到我,自然知道誰更配當大小姐。】
我抬眼。
“沈梔,我的成人禮,爲甚麼由你招呼客人?”
她笑容一僵。
爸爸推門進來。
“晚晚,是爸爸安排的。你媽媽那邊會來不少人,你不是最怕見她嗎?”
我剛要開口,他的心聲先一步刺進耳朵。
【你媽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怕她,就麻煩了。】
【還好這些年她信了你會自殘那套說辭。】
我指甲猛地掐進掌心。
原來從小到大媽媽不來看我,不是因爲不愛我。
是有人告訴她,我見到她會崩潰,會發瘋,會傷害自己。
爸爸摸了摸我的頭。
“晚晚,爸爸不想讓她再刺激你。”
【再忍三天。】
我低下頭,藏住發白的臉。
窗邊綠蘿徹底枯萎。
而爸爸的手機裏,已經定好了我的精神評估。
預約備註只有一句:
疑似幻聽,被害妄想,攻擊親屬。